內政部調整住宅政策配置,社宅的興建量能轉向保守,將由「包租代管」與「租金補貼」取而代之。資料照
居高不下的房價與所得比,不斷壓縮民眾的生活品質,然而,就在民間期盼政府能加速興建社會住宅的關鍵時刻,政策風向卻悄悄轉彎。內政部調整住宅政策配置,在土地取得、興建成本及維護壓力的多重夾擊下,社宅的興建量能轉向保守,取而代之的是「包租代管」與「租金補貼」,當政府試圖透過民間既有建物來擴大社宅版圖,究竟是因應土地開發瓶頸的務實對策,抑或將居住正義的重擔再度拋回市場?
蛋黃區無地、蛋白區無人 包租代管成「被迫」的選擇根據國土管理署統計,
截至2025年底,全國直接興辦社會住宅總數為12萬2,680戶。拆解其進度,已完工僅4萬1,978戶、興建中5萬9,421戶,另有2萬1,281戶仍處於已決標待開工,意味著目前實際可入住的社宅僅約占總數的1/3。
即便計入後續規劃中的2萬8,230戶,總量僅15萬910戶,距離「百萬租屋家庭支持計畫」設定在2032年達成25萬戶的目標,仍有近10萬戶的差距。
反觀另一項數據正迅速攀升,國土署資料顯示,
「包租代管」有效契約已達10萬4,803戶。這兩組數據的消長透露出微妙訊號,原本定位為輔助工具的包租代管,在量能上幾乎與實體社宅並駕齊驅,儼然有反客為主、取而代之的態勢。
當「蓋房」速度趕不上「達標」壓力,居住正義的本質正悄悄從公有建築轉向民間契約。全國與六都社宅現況比較。太報製表
「地方用地取得困難,興建量能已無法維持過往速度。」台灣房屋趨勢中心資深經理陳定中指出,大多數民眾期待能住進生活便利、交通發達的「蛋黃區」社宅,無奈的是,精華區公有地幾乎開發殆盡,退而求其次,選在開發初期的重劃區或蛋白區,雖然興建阻力較小,卻面臨供需錯置的隱憂。
陳定中觀察,
在人口結構改變的趨勢下,新興重劃區的土地較取得容易,若缺乏產業支撐,一旦民眾遷徙,恐面臨空置率攀升的資源浪費。在精華區供給難度增加,蛋白區和蛋殼區又擔心空置的瓶頸下,政府轉以現有的房屋供給進行調整,將包租代管作為調度資源的務實方案。
高水平社宅 PK 老舊代管屋 見效快的代價暗藏隱憂社會住宅興建進度明顯落後,甚至一度傳出糾紛。廖瑞祥攝
從政策工具的本質來看,全向科技房產中心總監陳傑鳴認為,
包租代管在嚴格定義上並非傳統的「社會住宅」,本質上透過稅賦誘因與管理服務,引導民間空屋進入租賃市場,是一種「使用權的社會化」,而非政府實質擁有的公共資產。
陳傑鳴分析,包租代管具備「見效快」的優勢,官方數據顯示其規模已突破10萬戶,能迅速活化城市閒置空間,若與自建社宅相比,政府對租金的長期控制力較弱。換言之,
當政府手中缺乏足夠的實體存量,單純想仰賴租金補貼與代管,往往容易引發補貼轉嫁房東、進一步推升市場租金的副作用。
除了數量的成長,居住品質的斷層也是外界擔憂的問題。陳定中直言,政府興建的社宅具備現代化規畫及完善公設,加上價格實惠,堪稱「高水平的居住環境」;反觀包租代管多為老舊公寓或隔間套房,其建築機能、無障礙設施及消防安全等堪慮,往往與新建社宅出現顯著的落差。
雖然政府在去年於雙北、桃園、台南及高雄等四縣市釋出1,022戶「婚育宅」,並預計3年內再釋出1萬戶,試圖透過既有住宅提高青年家庭保障,但這類優質房源仍屬少數,散落在各地的包租代管物件,由於產權分散、空間受限,政府難以落實托育、長照等公共化服務,也凸顯出包租代管難以彌補的功能缺陷。
衝刺數量後的關鍵考驗 誰來接住「租屋邊緣人」?相較於社宅的品質與規劃,目前包租代管的物件多以老公寓或隔間套房等較多,多數民眾傾向選擇社宅。廖瑞祥攝
最具爭議的部分在於「弱勢保障」的實質落地,政府強調包租代管中,經濟及社會弱勢戶占比達43%,來證明政策成效。陳定中直言,
民間產權房東必然傾向選擇「低管理成本」的租客,使得高齡者或重度弱勢族群,即便持有補助,在媒合過程中常面臨隱形歧視。
陳傑鳴也認同,
政府興辦社宅不挑租客,但民間房東必然會挑租客,倘若社宅政策過度依賴包租代管,那些最需要政府接住的「租屋邊緣人」,依然會被擋在市場機制的高牆外。如何建立更強的管理機制,避免居住正義成為「房東點頭」下的施捨,是目前的政策痛點。
包租代管應是社宅政策中的「輔助」,而非「主軸」。
陳定中提醒,社宅政策必須處理「民眾觀感」與「實際效果」的落差,避免公帑補貼房東產生資源不公的疑慮;陳傑鳴則強調,唯有維持穩定的實體興建速度,政府才能擁有平抑房價的籌碼。
當國人面對沈重的居住成本,政府的職責不應只是扮演「仲介」或「補貼者」,一旦放棄實體建設,社會住宅將失去作為公共基礎設施的穩定性,在衝刺數量與守住品質之間,政府如何做出正確的選擇,讓民眾的居住權益不因政策工具的改變而縮水,將是未來最關鍵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