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院士朱敬一認為,面對中國威脅,台灣應該加強國際戰略規劃、扭轉僵硬的民族主義以及強化內部凝聚力三方面著手。想想想論壇提供
1996年3月,台灣人民第一次用選票直接選出自己的正副總統;5月20日,首位民選總統就任。30年後回望,自由開放的社會如今已成人民日常,然而,操弄與極化也在侵蝕著尚未深化的台灣民主。「想想論壇」邀請30位跨黨派、跨領域、跨世代、跨族群的台灣人,以30個觀點,為台灣民主更好的未來提出倡議。《太報》合作刊登。如果從總統直選開始算,台灣的「民主化」進程,已經走過三十年了。從1996到2026,台灣的民主選舉逐步制度化;媒體開放、教材更新、黨產勢力消退、司法邁向獨立、公民團體活躍⋯⋯許多面向都呈現出蓬勃的氣勢。台灣民主化的進程確實還有很多缺點,但是瑕不掩瑜,相較於東亞其他國家,我們的表現是可圈可點的。
但是,就現實環境觀察,我們的民主體制仍然有其脆弱面。最明顯的脆弱點,當然就是對岸的威脅:中華人民共和國在「百年國恥」民族主義的召喚下,始終想要「統一」台灣,實質上就是「消滅」中華民國的民主。所謂「消滅」,是指不經中華民國的民主程序與人民集體意志,而改變台灣的政治體制。
這樣的外在威脅與「統、獨」爭議不同;
台灣可以經由民主憲程序選擇政治體制的改變;但是非經憲政體制、脅迫式的外來壓力,則是台灣民主的最大隱憂。面對中國無所不用其極的脅迫,我認為
台灣在三方面還需要加強。其一是國際戰略規劃。中國最近「用防空識別區阻礙總統出訪」以及「技術性阻擋台灣出席WTO部長會議」,這兩個近例看起來是戰術性的外交干擾,但其實都是戰略性對台灣民主體制的強烈搖晃。
台灣固然要一一回應戰術騷擾,但是絕對也要做戰略性的長遠佈局,包括主體論述的系統性發表、產業規劃的國際思考、美國的縱深遊說、日本的戰略連結、國際局勢的中長期滾動推演等。我想強調的是:戰術因應即使得分,也只是小確幸;台灣的民主需要的不只是小確幸,而是更長期的國際戰略規劃。
既然台灣「民主」的威脅來自於對岸「民族」主義的召喚,
推動台灣永續民主的第二個方向,則是要思考如何扭轉、改變中國僵硬的民族主義。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最近在世界經濟論壇(WEF)中引用了前捷克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的作品,描述如何在集權壓制下「扭轉謊言」。集權體制看似極難扭轉,但卻也隱藏著若干細緻的臨界點。這些臨界點不是憑空出現的,其背後有諸多的社會鋪陳、文學滲透、媒體影響、經濟感受、歷史記憶的轉變等因素。
挪威文學家比昂松(Bjørnstjerne Bjørnson)的作品相當程度改變了瑞典的民族主義,當年是阻止瑞典向挪威出兵的重要因素。美國解放黑奴,背後也有複雜的社會文化背景。
台灣需要把所有影響民主的因素當成「內生變數」,努力去影響、改變。其三,台灣需要強化內部的凝聚力。民主選舉固然是勝負二分的競爭,但是台灣人民應該要摸索出一套「離心力」的社會框架邊界,讓政治人物不敢、不願跑到框架之外。久而久之,當這個框架逐漸清晰,台灣社會的內在凝聚就會強化。
在對岸干擾之下,前述內在凝聚的建構尤其困難。
我們恐怕要持續地在「境外分化」與「境內包容」之間拉扯,才能摸索出一套體制,使得「民主深化」與「凝聚強化」成為正相關的走勢。台灣民主三十年,以上是三點觀察、三條路徑,但理想只有一個:永續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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