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被貼「殺人標籤」30年拚無罪！ 他喊「司法不服從」親揭人生兩大痛

詹姓夫婦1997年底遭一名「戴全罩式安全帽」的歹徒砍殺險死，兩人僅憑警方照片就確認是板模工蘇耀輝幹的，雖無直接證據仍被判8年定讞，潛逃25年才躲過追訴期，今年初終於確定開啟再審。高院今天開庭，蘇男感嘆，他的人生兩大痛是「冤獄加喪子」，他皺眉一字一句用力地說，「我被司法冤枉30年，想想看，人一生能有幾個30年？」律師喊話法院判無罪，希望讓蘇用「人」的身分好好度過下半輩子。全案定4/29宣判。

安全帽歹徒險砍死夫妻

檢方起訴指出，蘇耀輝在1997年11月27日清早，頭戴「全罩式安全帽」夥同不詳幫兇進入詹姓夫婦位於新北市土城住處的樓梯轉角埋伏，趁詹男出門按電梯，蘇男拿開山刀砍殺其左前額、頸、肘及前臂、手掌，詹妻潘女聞聲救援，蘇男朝潘女的左臉、頭頂及右上臂砍殺6刀逃逸，幸虧鄰居急送醫才保命。

承辦警員展開緝凶，夫婦倆吐露，曾因檢舉違建打官司，另具體描述兇嫌的特徵、身材，警方提供指認照片後，詹男認出嫌犯是蘇男，警方循線逮人。由於全案無直接證據，蘇男不斷喊冤卻沒人理，歷審依據詹姓夫婦、警員說詞及測謊等旁證，間接推定是蘇男幹的，最高法院於2005年依殺人未遂判8年定讞。

蘇男不滿遭誣陷拒絕入獄，一逃25年，終於躲過法律追訴期後，自此不斷聲請再審，而監察院也發布調查報告確認此案偵辦過程充滿瑕疵，蘇男經兩度叩關失敗後，去年終獲高院合議庭裁定開啟再審，讓全案露出曙光，檢方雖然提抗告，但最高法院今年初駁回確定。蘇男拚到站上法庭洗刷冤屈的機會。


他逃25年終能站上法院

高院今天開庭，除65歲的蘇耀輝外，告訴人詹男、潘女也都出庭。

審判長廖建瑜問蘇男有什麼話想說？蘇耀輝大聲否認犯罪，「我沒在案發現場，事情不是我做的」。他沉痛地解釋，「我當時在舅舅的工廠當板模工，我老婆有出面作證，但法官就是不信我。這案子是1997年發生的，到現在已經30年了....請問，人一生中能有幾個30年？這案子在2005年就確定了，我就是『司法不服從』，因此選擇逃亡、到處陳情…」

蘇耀輝感嘆，他太太快70歲了，為了承擔家計，現在還得出去工作，更讓他難以忘懷的是，獨子在10多年前過世，身為父親的他，卻因為逃亡的身分只能暗暗躲在後面處理後事。他嘆了一口氣，「冤獄加喪子，這是我人生的悲痛….我被司法冤枉30年，請法官明察秋毫還我清白。」


律師團猛轟偵辦瑕疵

蘇男當庭訴委屈，律師團則從法律出發，痛斥全案偵辦盲點，直言詹氏夫婦的指認充滿誘導、不符正當法律程序。

根據警詢筆錄，詹男於受傷當天（11/27）接受警詢時說，「沒認清歹徒面貌，還說好像不是在地人、不認識」，不過，詹男隔（11/28）天卻火速接受初次指認，他改口向警方表示「從眉毛、眼睛及眼睛下方可以認得出是他（蘇男）」。一審隔（1998）年12月3日開庭時，詹男又指證歷歷，「1997年11月28日我住院，清水派出所拿許多口卡片及1張彩色相片要我辨認，我從彩色相片『一看就認出』是蘇耀輝。」

妻子潘女則在1999年5月7日在二審時證稱，「我與先生分開急救，我在醫院沒做筆錄，有形容長相，我當時是與我丈夫『一起指認』。」詹男和潘女的說法顯示，警方恐有誘導之嫌，指認過程也沒有隔離，悖離現行法律規定。

律師團另主張，此案發生突然，時間也很短，兩個歹徒的五官資訊不全，又戴全罩式安全帽，可能出現「武器聚焦效應」（Weapon Focus Effect，遇到危險時注意力多集中在武器等危險源，容易忽略長相衣著等）。更何況本案涉及不當誘導及共同目擊者的「記憶趨同效應」。

律師團也砲轟，蘇耀輝和被害人素不相識，倘若檢方懷疑蘇耀輝的好友楊男是本案教唆者，為什麼迄今沒起訴楊男？況且，楊男也證稱蘇耀輝和本案沒關係，而警方監聽時，只聽到蘇男在電話裡一直喊冤，沒有犯案跡證。這些司法上的種種不合理，讓蘇耀輝整整在法庭流浪30年，但他始終堅持喊冤，被判決有罪也沒有放棄。

律師團認為，本案既沒扣到兇刀、歹徒又戴安全帽，又無其他直接證據，加上指認程序和測謊鑑定充滿瑕疵，根本無法確定是蘇男犯案，希望法院判無罪，讓蘇耀輝在往後餘生，能用「人」的身分好好過日子。


檢方：他被問這題時「說謊」

公訴檢察官則指出，本案感謝法院，逐步將審理重點聚焦在，蘇男是否實際下手及指認程序。檢方強調，被害人詹男是因檢舉違建，才會與蘇耀輝的好友楊姓男子起爭執，而且，詹男在同年10/29已經先遭人持械伏擊，11/27又和妻子遇上歹徒砍殺，歹徒行凶手段非常殘暴。

檢方表示，本案證據不只是「指認」而已，還有蘇耀輝自己的供述、3名承辦警員及詹姓夫妻的供述及測謊鑑定，足以佐證。蘇男雖然自始否認殺人，也不斷爭執測謊的證據能力，但他的這些主張，早就遭到一審、二審及三審法官逐一駁斥。

檢方強調，律師團雖然攻擊警方的指認程序有瑕疵，但當時，詹男夫婦被砍到送醫休克，當下當然無法指證歹徒的特徵，等慢慢恢復後，才有辦法描述面貌和身材。警方是在偵辦另一起命案時，才監聽到蘇耀輝和楊男很熟，因而鎖定他可能犯案；而且，嫌犯雖然頭戴壓克力面罩砍人，但實際上有露出「部分面容」，不見得認錯人。檢方也強調，指認程序縱有瑕疵，也是因為當時尚未制定指認規範所導致，沒有違法問題。

檢方進一步表示，被害人詹男夫婦是因為「近距離」接觸歹徒，才能看到歹徒的身材及臉部的部分特徵，才有辦法認出嫌犯，此外，兩夫婦於案發3周後、同年12/16到廣川醫院做復健，也是一眼就認出蘇男身影，緊急報警逮人。這些證據均顯示，警方當時逮捕蘇男，不是光憑彩色的指認相片而已。

檢方更說，蘇男自己當初也同意接受測謊，雖然測謊圖譜反映出現不符的情況，但值得注意的是，當蘇男被問到一題「你有帶人砍詹OO嗎？」他對這個關鍵問題呈現「說謊」反應。這些證據足以讓檢方推定，蘇男應該有參與犯案，檢方依然請求法院判蘇耀輝「有罪」。


被害人夫：沒意見；妻：身心受創

合議庭今天傳喚受害的詹男、潘女夫婦到庭，兩人全程靜默聆聽蘇耀輝及檢辯說詞，承審合議庭審判長廖建瑜特別詢問詹男、潘女的意見。詹男淡淡表示，沒意見，潘女則沉重地說，本案讓她的身心遭受嚴重傷害，還被迫搬家，就是防止家人遭到傷害。不過，審判長詢問兩人希望法院怎麼判時？兩人均表示沒意見。

審判長當庭安慰倆夫妻，表示《犯保法》在1998年修正規定給予被害人補償，但本案是在1997年（法律實施前一年）發生的，導致兩夫妻迄今未獲得補償，他建議兩人，「應該可以爭取看看，說不定有機會。」

待檢辯陳述完全案事實及量刑的意見後，審判長旋即宣布言詞辯論終結，全案定4/29早上9點半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