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暗流2-1】《鬼家人》3億票房力壓好萊塢 台灣影視好成績卻有隱憂

《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林柏宏與許光漢有精湛演出,劇情題材新鮮又具台灣風俗信仰特色。《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劇照
疫情影響正式告歇的2023年,台灣院線票房很接軌國際,僅剩疫前7成,也呈現回不去的姿態,儘管國片大放異彩,細究下卻呈現L型趨勢,票房落差呈現斷層;另一方面,不少影視業者近年紛紛將主力轉往小螢幕,然而從首度公開的Netflix數據來看,台劇要在國際串流的舞台上競爭,還有好些路要走……

幾年前,曾有立委在質詢時以《大佛普拉斯》、《血觀音》的票房不如《玩命關頭7》為例,質疑國片票房叫好不叫座。幾年後,《玩命關頭》出到了第10集,全台票房3.55億元,國片《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的那件事》(下稱:《鬼家人》)票房3.64億元,國片超車唐老大,然而看在產業界及專家眼裡,篳路藍縷的台灣影視沒有就此一路常紅,因為這份榜單,其實隱含著更多隱憂。

串流崛起、漫威英雄退燒 院線票房僅疫前7成

2023年的台灣實體院線票,若僅計算當年度上映電影的情況下,總計為66.93億元,即便再加上去年底上映的阿凡達7億元票房,也僅為74億元左右,相較於疫情前每年平均100億元票房的數字來說,有著不小差距。

而這不單是台灣的問題。根據統計,美國過往每年票房約為100億美元左右,2023年則為89億美元;韓國去年票房收入僅有2019年的6成左右。曾參與《看見台灣》、《返校》等片的牽猴子股份有限公司共同創辦人王師指出,儘管每個地區、國家高低各有不同,「但院線票房沒有恢復到疫情前,已經是目前的普遍現象。」

2023年台灣院線票房表現


翻開台灣票房前十名單,可以發現改編、系列作依然為最大宗。經典漫畫《灌籃高手》延伸的電影版以近5億元的成績制霸全國;《不可能的任務:致命清算》為該系列第7部作品,坐收4.37億元成績為亞軍;來到第10集的《玩命關頭》則進帳3.55億元為第四名;改編自同名電玩的《超級瑪利歐兄弟》以近3億元成績站上第五名,往下第7名是《捍衛任務》第4集,再來到第九名是《芭比》,第十名《黑鐵的魚影》則是名偵探柯南第26部電影。

特別的是,儘管2023年漫威接連有《蟻人與黃蜂女》、《星際異攻隊3》、《驚奇隊長2》上映,卻未能排入前十名,而同屬超級英雄類型的《閃電俠》表現也未盡如意。

這也是全球票房大不如前的原因之一。王師分析,迪士尼股價在去年遭遇重挫,背後原因一部份正是漫威電影退燒,從2008年《鋼鐵人》問世至今已過了16年時間,觀眾對超級英雄系列已經開始疲乏,另一頭華納公司的DC英雄更是坎坷,「不斷在重開機」,可以看出,超級英雄宛如印鈔機般的票房魔法,如今已經開始失靈。

超級英雄失色,而在好萊塢最仰賴的續集電影方面,王師也擔憂指出,不管是《不可能的任務》第7集,還是來到第10集的《玩命關頭》,這幾個系列作的票房其實都已經開始下降,「電影產業面臨的問題,是這些經典IP值得再被開發或重開機的能量,看起來已經到了盡頭」,如果提供的作品都是老IP、老故事、老演員,就不可能持續的吸引新的年輕觀眾。

不過這個情況恐怕還會持續。若攤開2024年預定上映的電影,還包括《變形金剛》前傳、《猩球崛起》續集、《魔戒》續作,就連《辣妹過招》都要推出翻拍版本……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一票好萊塢大片環伺中,拍攝預算僅6000萬元的《鬼家人》在主演許光漢、林柏宏以及導演程偉豪的堅強陣容下,以3.64億元成績站上年度第三名。所以國片起飛了嗎?其實大有隱憂。

《鬼家人》力壓好萊塢奪第三 但國片卻從M型變L型

2023年國片票房分布


若將2022年最後一天才上映的《想見你》1.3億元票房算進來,2023年國片總共進帳13.35億元,《鬼家人》、《想見你》雙雙達到破億門檻,再往下《粽邪3》票房約8000萬元,《請問,還有哪裡需要加強》7000萬元,再來便直直落,《周處除三害》、《女鬼橋2》、《流麻溝15號》都僅有約4000萬元成績。

綜觀2023年上映的總共89部國片裡,77部片的票房未達3000萬元,甚至有60部低於1000萬元。

王師分析,《鬼家人》的票房還勝過《玩命關頭》、《芭比》,證明只要內容夠好,即使中等成本電影還是能締造佳績,但從整體票房來說卻出現斷層,以國片最常見的3000萬元成本來說,如果票房達到8000萬元,經過跟電影院拆帳後,最多只能拿回3500萬元,假設還要500萬元行銷預算的話,等於就只能拿回3000萬元,當然如果算上文化部補助、後續的串流或電視版權可能小賺,但仍是非常辛苦。

也就是說,3000萬元拍片、票房8000萬元只能勉強打平。而王師警告,這已經是目前國片第3、4名的成績,所以後面票房3000萬、4000萬元的電影,「有很高機率都是賠錢」,而目前拿到1000萬、2000萬元票房電影,應該很多最初目標是賣到5000萬元左右,這是令人憂心的狀況。

王師認為,影視作品的特性是只要投資一部片大賣,票房可能可以打平甚至超過其他幾部虧錢的作品,但「中獎」的頻率、週期要夠穩定,才能讓投資人有信心,否則投資人可能就趨向保守甚至放棄,以目前的狀況來說,可以斷言國片有市場,但落差非常大,尤其中型票房的片量嚴重不足,「過去說是M型化,現在已經是L型了。」

而他認為這跟如今的網路生態息息相關,如今手機、平板上網追劇或看電影都很方便,觀眾更習慣用小螢幕收看內容,「去電影院反而變得有點『古典』」,所以觀眾進戲院時,一定是挑當下看起來最吸引人或有話題性的電影,否則乾脆就不看,且多半會先選好目標,很少再像過去會到場才看有什麼片能看。

串流平台僅《模仿犯》一枝獨秀 學者籲:台劇要思索國際化

另一頭來說,全球擁有高過2億會員的串流平台Netflix,在2019年開始進駐台灣,並與本地團隊合作原創內容後,人們不僅看到了網路平台賣向全世界的機會,如《華燈初上》以3億元價格賣出播映權這樣的故事,後續再接著Disney+登台,也讓各方資金、製作團隊近年來陸續湧入製作戲劇,不過,台劇的表現到底如何呢?

過去,Netflix對於收視數字的公布非常模糊,僅公布各類型前十名,但這個排名到底是依據觀看人次、觀看時數還是其他數字,外人難以一窺堂奧;終於在2023年末,Netflix罕見地公開收視時數,外界一部份認為此是好萊塢編劇大罷工後,逼得Netflix公開透明,另一派則認為是因為其即將推出廣告模式,此是在對廣告主「秀肌肉」。

這個肌肉有多強悍?Netflix此次公布了2023年1到6月這段期間內,總共1.8萬部影視作品在全球的觀看時數,其中美劇《暗夜情報員》以總共8.12億小時觀看時數奪下冠軍,同樣來自美國的《母女姊妹花》第二季以6.65億小時居次,韓劇《黑暗榮耀》則以6.22億小時站上全球第三。

台劇在這個世界賽場表現如何?排名最高者,為拿下4560萬小時觀看時數的《模仿犯》,在全排行第341名,其次是去年在台灣掀起#metoo運動的《人選之人:造浪者》,以820萬小時排行2442,再者則是因第二、三季開播,而帶動收視的《最佳利益》第一季,以340萬小時佔據4499名,再往後看去的台劇,排名皆在全球5000名以後,收視時數約200萬以下。

Netflix 2023上半年台劇前十名單


台灣大學經濟系教授馮勃翰研究影視產業多年,對此他直言,台劇目前的表現還有很大進步空間,《模仿犯》至少有在20幾個國家擠進單日排行榜,然而《人選之人》國際化的程度就有落差,除了台灣以外,應該只有在香港上榜過一週。

吳慷仁(左)在《模仿犯》中飾演檢察官,偵詢姚淳耀。Netflix提供


馮勃翰說明,其實同樣在2000名的區間裡,很多是如中國版《流星花園》、《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主要在港台地區播放的中國戲劇,也就是說,是靠港台或華人觀眾能達到的成績就是如此,《人選之人》的成績不錯,但可惜沒有能引起更多討論,台劇下一階段的目標,應該是要在更多國家吸引當地觀眾。

但馮勃翰也表示,除了觀看時數外,Netflix另外其實還有完看率、追劇率等未對外公布的數據,並非僅有觀看時數這個指標。

影集《人選之人:造浪者》劇照,主演謝盈萱。Netflix提供


王師從產業界角度來看則相當憂慮,他表示,國際市場的競爭之激烈,大多數人其實無法想像,台劇目前單集1000萬元成本就稱得上旗艦型計畫,然而像Netflix的《航海王》真人版,宣稱一集拍攝經費高達8億元台幣,光是製作規格上就有清晰可見的差距,國際平台的好處,是本地作品有機會快速面對全世界,「但殘酷的是,可能我們大部分是打HBL的球技跟體能,但這個賽場是NBA季後賽。」

事實上,從2023年初開始,影視業界就盛傳,因為國際平台的採購轉向緊縮,大量過去以高規格拍攝的作品傳出滯銷,僅能砍價轉賣國內平台、電視台。院線表現兩極化、串流表現仍待加強,台灣影視產亦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吳尚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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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尚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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