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4月10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晤。國民黨提供
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本月稍早在北京與中國共產黨總書記習近平會談,看似儀式性會晤,實質意涵深遠。新加坡主權投資公司淡馬錫高級顧問董事胡以晨指出,鄭習會是試圖重塑台灣政治之舉,北京不僅要對台施壓,也出手影響台灣內部的政治均勢,新策略的決定性戰場不在台海,而在台灣人民手中的選票。
胡以晨(Robin Hu)幼時隨父母自台灣移民新加坡,曾在新加坡政府多個單位任職,也曾任新加坡報業控股集團執行副總裁、香港《南華早報》執行長。他在新加坡淡馬錫控股(Temasek Holdings)先後擔任多項要職,亦為智庫米爾肯研究院(Milken Institute)亞洲區名譽主席。
《日經亞洲》週二(4/21)刊出胡以晨的
專文,題為〈北京對台新戰略,轉向選票戰場〉。文中寫道,鄭習會的重點不在兩岸關係,而是中國重塑台灣內部政治的重要舉動。北京並未放棄對台脅迫施壓,但單靠脅迫施壓無法拿下台灣,因此北京的新手段是對台灣內部政治下手。
文中指出,由於民進黨拒絕承認北京主張的九二共識,自2016年執政以來,北京就切斷與台灣民選政府的正式接觸,仰賴國民黨等其他管道與台灣聯繫。鄭麗文訪問北京,就反映了北京試圖以政黨之間的往來取代官方外交。
文章也指出,過去的選舉結果多次顯示,在台灣的政治體系中,從外部施壓不會帶來順從,只會引發反彈。
1996年總統大選,共軍在台海進行飛彈試射,反而讓台灣首位民選總統李登輝獲得更多支持。2020年總統大選前,習近平於2019年1月提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之後香港爆發反送中示威,促使民進黨總統蔡英文壓倒性勝選連任。
2024年總統大選前,北京持續在軍事與言論上對台施壓,隨後賴清德在三足鼎立的選舉中勝選,也是民進黨連續第三次執政,也創下台灣總統直選後的紀錄。
文章寫道,這三次選舉中,施壓模式各不相同,但最後都是抗中派獲勝,絕非偶然,因為只要中共成為選舉焦點,選戰就不再是治理能力之爭,而是認同之爭,這正是北京最難勝出的戰場。
●脅迫手段只有反效果 中共轉向「悄然無聲」施展影響文章寫道,「鄭習會」應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如果脅迫施壓只會為北京反對的陣營加分,那麼中共就必須以更悄然無聲、更耐著性子、更政治化的手段施展影響力。
鄭習會本身,就展現了這種「更悄然無聲」的操作方式是怎麼進行的。習近平採用兩面手法,在公開讓媒體拍攝的發言中,他維持強硬立場,稱「台獨是破壞台海和平的罪魁禍首」,並提及國民黨創黨人孫中山以「振興中華、國家統一」為畢生追求。但鄭麗文返台後受訪時描述,雙方午宴時氣氛「溫馨」,習近平也刻意避免提及「台獨」與「統一」等語言。
文章指出,北京在鏡頭前與餐桌上的臉色不同,這種精細校準本身就是策略。
在這套策略中,鄭麗文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她的任務不只是重啟對話,而是要在台灣內部重建「與北京互動」的政治正當性。她要試圖說服中間選民:對話不等於投降、降低風險不代表放棄尊嚴,而國民黨可以在不放棄台灣認同的前提下維持和平。
●試圖爭取中間選民文章稱,台灣選民約有四分之一是中間選民,他們是在歷次選舉中投給不同政黨的關鍵族群。
文章指出,鄭麗文能否從中方取得實質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訪問是否能降低與北京接觸的政治污名,能否讓國民黨在2028年總統大選中仍然維持她的路線。最終結果仍有待觀察,答案不只來自今年11月的地方選舉,也來自下一位國民黨總統候選人走何種路線。
文章也寫道,中國國台辦4月12日宣布10項涉台措施,包括觀光、農業、市場准入、基礎建設與直航。這些措施讓台灣政府陷入兩難:如果接受,像是被納入北京的框架;如果拒絕,則給人剝奪民眾利益的觀感。這也正是中方的策略核心。
胡以晨指出,台灣位於關鍵供應鏈核心,政治結果將影響半導體、資本配置與企業風險。這就是政治層面的「資本現實主義」:北京不再試圖直接在台灣扶植特定政府,而是塑造一種環境,無論任何政黨執政都必須在這種環境中運作。這樣的影響力更悄然無聲,但更持久。
他強調,對任何國家,台灣風險都無法再從單一事件去判斷,而是必須長期應對。也許干擾程度較低,但不確定性的時間更長。以往被視為機率較低的危機情境,如今逐漸變成長期不確定性的基礎背景。
●美國尚無明確應對辦法文章指出,美國仍是嚇阻台海戰爭爆發的關鍵,但嚇阻戰爭不等於能影響台灣由誰執政,也無法影響執政者上任後如何行事。
文章強調,如果北京的「無聲」策略奏效,將可逐步削弱台灣的警覺,又可避免強烈施壓手段引來美方的強烈軍事與外交回應。如果台灣以民主方式逐步趨向對中妥協,美國目前並無明確的應對劇本。
文章末尾指出,「鄭習會」突顯北京的策略轉變,但一切並未塵埃落定。北京不再只靠脅迫手段,也試圖利用台灣的政治運作。這是更精巧複雜的國家手段,也讓區域國家更難判讀。
中國對台動用新手段後,第一場檢驗將在美國總統川普5月訪問北京時發生。美方如何判讀,和台灣選民在11月地方選舉時如何判讀,同樣重要。
文章寫道,11月的選舉雖非兩岸政策的公投,但外界將首次得以評估「鄭習會」對中間選民的影響力。這也是鄭習握手後的新現實:決定性的戰場不再是台海,而是選票;第一次的開票結果,將在11月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