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讓人更累？研究曝：上班族工作無限擴張　中國苦勞「996文化」蔓延美國

人工智慧（AI）科技的發展曾讓人們期待可減少工作量，有時間做更多想做的事。不過最新研究顯示，在各種AI工具風起雲湧、進展瞬息萬變之際，被迫追趕最新趨勢的上班族卻更加疲累。曾令中國科技業員工叫苦的「996」工作文化，也已蔓延至美國。

《華爾街日報》、《財星》雜誌報導，最新研究顯示，上班族的工作速度、密度與複雜程度並未因AI興起而減輕，反而增加。

這項研究來自勞動力分析與生產力追蹤軟體公司ActivTrak。根據該公司3月中旬發布的研究報告，上班族使用AI工具後，花在處理電郵的時間上升104%、使用訊息與聊天程式的時間大增145%；使用人力資源或會計等商務管理工具的時間則增加了94%。

與此同時，使用AI工具者長時間專注投入工作的時間反而下降了9%，而這類專注時間對於解決複雜問題、創作與制定策略通常不可或缺；相較之下，未使用AI工具的員工，專注時間幾乎沒有變化。

這項研究是在三年間追蹤1111家企業近16.4萬名上班族的工作，比較他們在使用AI工具前後180天的數位活動，追蹤的工時總計超過4.4億小時，是迄今針對AI如何影響工作習慣的最大規模研究之一。

AI釋出的生產力投入其他工作

ActivTrak首席客戶長兼生產力實驗室主管莫奇（Gabriela Mauch）表示，研究結果顯示，AI不是不能提升效率，但上班族使用AI工具後，釋出的生產力很快就被用於其他工作，因此造成「工作不斷擴張」。

這樣的工作模式，與AI倡議者的預期並不一致。微軟創辦人蓋茲（Bill Gates）與摩根大通（ JPMorgan Chase）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等科技與商界領袖，都曾宣稱AI可讓人們工作量減少，甚至可縮短每週工時。

馬斯克（Elon Musk）也曾預測，AI與機器人發展成熟是「唯一能讓人人都富裕的方法」，未來人類甚至可以選擇是否要工作。

不過，目前的證據顯示，採用AI工具的上班族並未因此減輕壓力。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哈斯商學院副教授朗加納森（Aruna Ranganathan）進行的另一項研究就顯示，生成式AI並未減少科技業員工的工作，反而使工作更加密集。

該研究追蹤一間科技公司200名員工約8個月，發現他們使用AI工具後工作節奏加快、負責的任務範圍更廣，到頭來工作時數也增加。

軟體新創公司Steelhead Technologies共同創辦人哈洛南（Dean Halonen）已親身體驗到AI引發的「工作擴張」現象。他指出，引入AI讓公司能自動化執行大量行政工作，也讓軟體工程師在撰寫程式碼時更有效率，「但我們發現，工作似乎是無限的。大家總是傾向做更多，而不是中午就下班」。

AI代理太主動　需求項目越來越多

領導一間遠距醫療新創公司工程師團隊的阿南德（Maneesh Anand）也表示，團隊使用的AI代理經常主動詢問「要不要我考慮這個？要不要我考慮那個？」「我原本做出一個執行計畫，但AI會再加上5、6個你沒想到、或原本不在需求裡的項目。」

朗加納森指出，工時增加其實是一大警訊：「即使員工短期內看似更有生產力，但長期下來可能導致認知負荷過大、倦怠、決策失當、工作品質下降。」

英國廣播公司（BBC）也報導，AI競賽讓中國科技業曾為人詬病的「996」文化蔓延到美國。

996文化是指一週上班6天、朝九晚九。這種企業大約10年前在中國高調興起，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曾說，能夠996工作是「修來的福報」，「很多人想要996都沒機會」；京東創辦人劉強東也曾要求每位員工「都具備拚搏精神」。這些大老闆的言論引發強烈反彈後，「996文化」才轉趨低調。

如今，「996」不僅仍存在於中國，還擴展至美國科技業，主因是AI新創公司若爭取到創投資金，大多急於開發各種產品，以免其他創業者捷足先登。

總部位於紐約的新創公司Rilla，主要販售讓企業監控外出業務員的AI系統。該公司主管Will Gao宣稱，120名員工對於996不以為苦。他說：「我們尋找的是像奧運選手一樣的人，性格執著，有無限的企圖心。」「這些人想做出驚人成就，也樂在其中。」

瀏覽器AI工具Browser-Use的創辦人穆勒（Magnus Müller）也說，公司尋找的是「對工作上癮」的人，「這就像打電玩一樣，我們做的是自己喜歡的事，不覺得是工作。」「我們在做的事情很難，也非常競爭，只有深度投入，才會有突破。」

也有業界人士對此不以為然。投資科技產業近半世紀的創投公司Menlo Ventures合夥人達斯（Deedy Das）就指出，許多年輕創業者誤以為「工作時間越長等於生產力越高」，「這是錯誤假設」。

他認為，強迫員工長時間工作，可能排擠有家庭的人，也忽視資深員工「用更少時間完成更多事情」的能力。他表示，持續不斷地長時間工作，可能導致長期倦怠。

但達斯也坦言，對於新創公司的創辦人而言，情況不同：「如果創辦人每週沒有工作70到80小時，我反而會覺得驚訝。」他指出，若他投資一個剛啟動的新創公司，創辦人若未一週工作70到80小時，「這大概不是好的投資」。

工時與生產力未必成正比　員工健康存隱憂

不過，研究顯示，工時一旦超過某個臨界點，生產力就會開始下降。這個臨界點普遍被認為是每週大約40小時。

BBC引述近期一項研究指出，在每週5天、工時約40小時的安排下，員工能夠良好維持生產力；一旦工時超過這個門檻，由於疲勞與健康狀況惡化，工作表現會逐漸下降。

這其實不是新觀念。早在1百年前，福特汽車創辦人亨利福特（Henry Ford）採取每週5天共40小時的工作制度，為其他企業樹立典範。

世界衛生組織（WHO）與國際勞工組織（ILO）2021年發表的報告也指出，2016年工時過長（每週超過55小時），已導致全球74.5萬人死於中風與心臟病。

該報告指出，相較於每週工作35至40小時的人，每週工作55小時或以上者，死於心臟病的風險增加17%，中風風險提高35%。

儘管如此，企業仍難免希望以較少的人力來完成更多工作，讓每位員工的工時增加，因為招聘、訓練每一名員工都會增加成本。

然而這種做法可能適得其反。密西根州立大學（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研究就指出，「每週工作70小時的員工，其產出幾乎與每週工作50小時的員工並無差別」。

不過，對Browser-Use創辦人穆勒而言，矽谷科技圈的長工時根本不算什麼。他表示，自己出身於德國鄉村，當地農民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幾乎全年無休，「和他們相比，我們根本像是在讀幼稚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