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大師到危機反思　央行：彭淮南引葛林斯班為戒守金融穩定

美國前聯準會主席、被譽為「經濟大師」的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於6月22日因帕金森氏症併發症辭世，享壽100歲，他從黑色星期一到亞洲金融風暴多次救市，但在2008年金融危機後坦承過度相信金融創新與市場自律。前央行總裁彭淮南在回憶錄中指出，葛林斯班與柏南克對金融創新抱持迷思，低估系統風險；相較之下，彭淮南主張央行應採取預防性措施，必要時果斷介入市場，兩人長期領導央行卻展現截然不同的政策信仰。

1926年出生於紐約的葛林斯班，少年時期原本立志成為音樂家，曾就讀茱莉亞學院並在舞廳演奏爵士樂，直到某次演出空檔，他翻開一本關於金融市場的書，意識到經濟學可能比音樂更能解答他心中的好奇。這個念頭改變了他的人生，他離開音樂學院，轉向紐約大學攻讀經濟學，並在1970年代創辦經濟預測公司，成為華爾街炙手可熱的分析師。

1974年，葛林斯班在指導教授、時任Fed主席伯恩斯的力勸下，首次進入政府體系，出任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這是他走向Fed的第一步。雷根總統於1987年任命葛林斯班接任Fed主席，上任不到兩個月，美股便爆發「黑色星期一」股災。葛林斯班迅速挹注流動性，穩住市場信心，奠定他「危機中的穩定者」形象。

此後，他帶領美國度過亞洲金融風暴、LTCM倒閉、網路泡沫與911恐攻等重大事件。市場在他的任內形成一種信念：只要情勢危急，Fed就會出手。這種信念被稱為「葛林斯班賣權」，象徵著央行對股市的隱性支撐。

葛林斯班以難以解讀的語言聞名，他認為央行一句話可能引發市場劇烈波動，刻意使用模糊修辭，並提到「如果你認為理解了我講話的含義，那你肯定誤解了。」

他在1996年的一場演說中曾提出反問，「我們如何知道非理性榮景是否已過度推升資產價格？」這句話震撼全球市場，也成為金融史最著名的警語之一。

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外界對葛林斯班的評價急轉直下，他在國會聽證會上坦承，自己過度相信金融機構會以自身利益保障股東與企業，低估金融創新與市場自律的風險，「存在缺陷」。而這場危機讓自由放任的市場信仰蒙上陰影，也成為他生涯最受爭議的政策遺產。

相較之下，我國前央行總裁彭淮南領導央行20年，比葛林斯班的18年半更長，同樣橫跨4任總統。彭淮南在回憶錄中提到，葛林斯班與柏南克對金融創新抱持迷思，低估系統風險，導致危機爆發。

彭淮南認為，當市場機制失靈、金融創新危及金融穩定時，央行應果斷介入，而非等待泡沫破裂後再清理。他主張「預防性措施」，在台灣房市過熱時多次主動祭出信用管制，限制貸款成數、緊縮房貸，以避免金融體系累積風險，而葛林斯班的慘痛教訓「引以為戒」，並強調資產泡沫若不事前處理，代價將更為沉重。

雖然兩人都重視數據分析、反對僵化模型，也都奉行「限制性權衡」的決策方式，但在金融自由化與市場信仰上卻截然不同。葛林斯班是自由市場主義者， 相信市場自我調節，支持金融自由化與創新；而彭淮南是審慎干預派， 認為市場失靈時政府應果斷介入，防止泡沫坐大。

兩人皆長期領導央行，但政策哲學的差異，也成為金融史上重要的對照。

葛林斯班的一生，既是美國金融史的縮影，也是自由市場信仰的起伏紀錄。他的辭世，讓世界重新回望那段從榮景到危機的年代，也讓央行角色與市場信仰的辯論再次浮上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