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鄭習會成果是武嚇常態下的「和平紅利」

鄭習會落幕，川習會即將上場。時間安排如此「巧合」，前者明顯是為後者設的局。企圖以鄭習會的「成果」來誘逼川普表態認同習近平的兩岸政策，肯定他和平處理兩岸問題。北京希望，即使美國不承諾不插手台海爭端，至少表態反台獨、重申「一個中國」。北京到底有沒有藉鄭習會達成這個目的？

美媒急提醒川普勿中計

在鄭習會舉行前夕，《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就在4月10日刊出社論警告：習近平要藉鄭習會向川普推銷一套認知，誤認台灣已接受一套和平解決兩岸問題的政治框架。社論指出，北京試圖向國際、尤其是華府釋放「台灣問題是中國家務事」以及「台灣人嚮往共產主義」的假象。北京的目的是要華府不要賣武器給台灣，並明白表達「反對台獨」而非僅僅是「不支持台獨」。社論稱，國民黨認為台灣的最佳策略是安撫習近平以延後危機爆發；並酸溜溜地嘲笑鄭麗文過於天真，把習近平這隻惡虎當成小貓哄（nice kitty）。社論警告川普政府，不要因國共兩黨接觸而動搖對台海安全承諾。

美國媒體都看清了國共為何要合演這齣戲，那麼川普政府看清了嗎？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回覆路透社的詢問對鄭習會評論時說：「美國反對任何一方片面改變台海現狀。」「我們敦促北京與台灣進行有意義的對話。」而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在鄭習會後則對台灣媒體說：「中方應與台灣所有政黨，尤其是台灣人民民主選出的領導人，保持開放溝通管道。」顯然美方也看清楚北京刻意繞過民進黨政府與在野黨談判的招術。美國國務院等行政、幕僚單位也必定會提交鄭習會的分析報告給川普。川普是不是也洞悉北京陰謀，下個月訪問北京時就肯定不會順著習近平之意、說出不利台灣的話？

放任習近平唬弄有前例

川普一向信口開河，而且多次稱許習近平是個「好人」、誇自己和習的關係有多好。不過，美國前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最近接受BBC訪問時，透露一段故事值得台灣警惕：

在BBC記錄片《美中強權對撞》（America vs. China: Clash of the Superpower）中，裴洛西透露，2019年大阪G20前，美國國會才通過一個譴責中國維吾爾族集中營（中國稱為「再教育營」）違反人權的決議，在G20期間她以議長身分打電話給川普，希望他當面向習近平關切新疆維吾爾人權議題。結果川普向習近平提到新疆維吾爾族集中營時，習近平辯稱，那些地方不是外界所講的那種集中營，還說維吾爾人感謝這些安排。隔天川普回電給裴洛西說，他向習近平提到維族集中營議題，而習近平告訴他：「他們喜歡待在那些勞動營裡。」



這有可能是川普根本不關心維族人權，只是在敷衍裴洛西，習近平怎麼說，他也不想深究、直接轉述給裴洛西；也有可能川普對習近平的解釋真的埋單，以為維族真的喜歡待在再學習營。

從上述故事可以知道，即使已經有人跟川普提醒過維族被壓迫，川普還是可以順著習近平之意而不反駁──不論是真相信還是不想得罪他。因此，下個月川習會時，若習近平再拿鄭習會來說服川普，稱台灣人要和平、不要打仗，也不想獨立。也許川普真的會「客隨主便」地呼應幾句，結果讓台灣受傷害。這個劇本是台灣不能不提防。

連胡會時美中尚未對抗

大家關切鄭習會與川習會的連動，在此，先就國際背景來分析2005年連戰「破冰之旅」會見胡錦濤，2016年時任國民黨主席洪秀柱訪京會習近平，到這次鄭習會的異同。三次國民黨在野時期舉行的國共會談中，胡連會發生在小布希（George W. Bush）總統第二任期，發動反恐戰爭的美國還深陷伊拉克與阿富汗戰爭中，還需要中國在反恐議題上的合作；相對的，中國的國力也尚未提升到可與美國全面競爭。



2016年11月的洪習會則是發生在美國總統大選前一週、川普當選前夕，當時歐巴馬（Barack Obama）重返亞洲的政策早已展開，習近平與美國爭霸的企圖明顯，加速推動一帶一路，美中在印太地區的衝突愈見明顯，中國積極在南海島礁布建軍事基地，而南海仲裁案也剛出爐。

至於這次鄭習會舉行之前，一方面川普2.0的關稅大刀砍向中國，但面臨國會期中選舉壓力的川普，又希望中國大量購買美國農產品；此外還有稀土、芬太尼問題也有求於中國的合作。至於中東危機，中國也積極介入協調伊朗，希望藉此增加對美議價資本。不過美伊談判破裂、美軍強勢進入荷姆茲海峽後，中國油輪反成為受害者。目前傳出兩艘想通過海峽駛往中國的油輪已遭美軍阻擋折返。

鄭習會前仍在台海演習

就台灣而言，2005年國民黨控制國會，民進黨政府朝小野大，而在小布希眼中，當時台灣領導人陳水扁是個愛惹麻煩的頭疼人物，因此儼然出現美中共同規訓台灣的不利情勢，這些是胡連會在客觀情勢上有利之處。當時中國經濟快速成長，而連戰也帶領著台灣新「買辦」建立起跨海峽政商網絡。

到了洪習會時，國民黨在台灣政壇氣勢最低潮，蔡英文政府完全執政，洪秀柱也是個弱勢領導人。當時洪秀柱卻向習近平提出探討兩岸和平協議、結束兩岸敵對狀態的高度政治性議題；習近平表面上應和卻無進一步行動，畢竟國民黨對行政、立法兩權都無法掌握。



這次鄭習會前，北京已透過藍白掌控的國會大舉介入台灣政局，中國因素對台干擾達到高潮；另一方面，鄭習會前夕解放軍照常在台海耀武揚威演習。習近平在鄭習會的公開談話中強調兩岸同屬中華民族、談民族復興與和平發展，對他而言，兩岸的心靈契合與解放軍武力威逼並不違和。而隨後中方放出「10項促進兩岸交流措施」大抵不出過去幾次對台讓利模式，其中較新只有考慮讓台灣遠洋漁船到中國靠岸卸貨。而連戰的兒子、之前經商的連勝武也以青年工作負責人的身份出現在國民黨代表團中，這也不禁引人遐思：20年前以連家勢力為代表的兩岸政商集團是否在尋求伺機復活？

就看鄭麗文下一步動作

一言以蔽之，鄭習會要確立的其實不是和平，而是「在武嚇常態化前提下分配有限和平紅利」。剛上任國民黨主席的鄭麗文，領導能力還受到不小質疑；這次鄭習會尚稱順利，這會讓鄭麗文在藍營影響力有所提升；而在民進黨執政下，她在會談中提出的「制度化的和平框架」、「謀求恢復兩岸協商機制」若企圖建立，很可能複製過去一年多來在野黨運作模式，藉由國會在野委員強行通過法律、決議，逼迫執政黨遵循。

接下來真正的看點，是從北京人民大會堂轉到台北立法院：就看鄭麗文能否在習大大加持下，指揮得動藍營立委，把北京想要的「制度化和平框架」透過藍營立委在台灣國會中落實為法制，藉此推動北京期許的「民族復興大業」。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