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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色列連環「斬首」伊朗高層 分析:針對性殺戮恐收反效果

    2026-03-19 15:40 / 作者 莊蕙嘉
    以色列3月15日持續對德黑蘭周遭的警局設施發動空襲。美聯社
    以色列與美國2月28日聯手對伊朗開戰,以軍空襲接連擊斃伊朗領導高層,試圖瓦解德黑蘭政權。但專家指出,這項策略有其局限性,有時甚至會產生反效果。

    針對性殺戮:創造勝利感、但難解決衝突

    綜合美聯社與英國《衛報》報導,作為一種策略,針對性殺戮(targeted killing)鮮少被用於對付一個國家。雖然這可能提供領導人標榜為勝利的具體成就,尤其是在一場沒有明確終點的戰爭中,但它鮮少能解決引發衝突的潛在不滿。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全球安全與地緣戰略主席艾特曼(Jon Alterman)表示,針對性殺戮的影響通常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減弱。

    他指出,伊朗政府和軍隊由多個重疊的機構組成,到目前為止,這些機構在美國和以色列一波波懲罰性打擊中倖存下來,「即使是獨裁者,也需要依靠支持他們的整個網絡」。

    伊朗最高領導人哈米尼(Ali Khamenei)在2月28日、戰爭首日的空襲中喪生,他的位子由次子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接替,後者被認為更偏強硬派。

    伊朗最高領導人哈米尼(左)和總統裴澤斯基安(右)。路透社


    以軍後續空襲不斷,17日宣布擊斃被視為掌握德黑蘭軍政實權的「國家最高安全委員會秘書」拉里賈尼(Ali Larijani),以及革命衛隊全志願役準軍事部隊「巴斯基」(Basij)指揮官索雷瑪尼(Gholam Reza Soleimani),18日宣布擊斃伊朗情報暨安全部長哈蒂柏(Esmail Khatib)。

    在高級指揮官相繼擊斃或被迫轉入地下後,伊朗革命衛隊(IRGC)仍繼續向以色列和鄰近的波灣國家發射一波波飛彈,並有效封鎖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

    在全面戰爭爆發之前,伊朗專家和分析家,以及部分前以色列官員,就對伊朗神權政權能否透過此類打擊被推翻表示懷疑。問題的核心在於伊朗政權的結構與韌性,以及政權和伊朗公眾對此類攻擊的反應。

    英國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伊朗專家瓦基爾(Sanam Vakil)表示,他不認為以色列的斬首策略是成功的。

    瓦基爾說:「目前看來,這似乎是在爭取時間。我不確定美國試圖達成什麼目標,但存在著一種可能性,即空氣被吹回體制內,使一個本已成為強弩之末的政權重新煥發生機,因為在體制內升遷的人目睹了他們的導師、上司和家人被殺。」

    砲彈殺不盡、春風吹又生?

    以色列在其歷史上執行了數十次針對性殺戮,但在失去最高領導人後,巴勒斯坦和黎巴嫩的武裝組織通常能挺過來,甚至變得更加強大。

    以真主黨為例,1992年,以色列的一次空襲在黎巴嫩南部擊斃當時的領導人穆薩維(Abbas Musawi),但在充滿魅力的繼任者納斯拉勒(Hassan Nasrallah)領導下,真主黨成長為該地區最強大的武裝組織,並在2006年與以色列進行一場血腥的僵局之戰。

    2014年11月3日,黎巴嫩真主黨總書記納斯拉勒在貝魯特南郊演講。路透社


    納斯拉勒及其幾乎所有副手,都在2024年以色列與真主黨的戰爭中喪生。由伊朗支持的真主黨當年遭受其他重大損失,但在伊朗戰爭開始幾天後,便恢復對以色列的飛彈和無人機攻擊。

    哈瑪斯同樣接連失去領導人。以色列在2004年的空襲中擊斃哈瑪斯創始人兼精神領袖雅新(Sheikh Ahmed Yassin)。並且涉嫌參與2023年10月7日突襲以色列的所有主謀者,之後均遭擊斃。

    在一年多的以哈戰爭中,以色列剷除多名哈瑪斯(Hamas)高層,但該組織仍控制著加薩地區,且並未解除武裝。以色列在以黎戰爭擊斃真主黨多名高層,該組織在伊朗爆發後也對以色列發射火箭。

    真主黨和哈瑪斯都沒有因此消失,新的領導人與高層繼位,組織運作的動力來自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中數十年來衝突累積的憤怒。

    美國也曾對蓋達組織(al-Qaida,又譯基地)和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採取針對性殺戮,在2011年對巴基斯坦的突襲中擊斃蓋達首腦賓拉登(Osama bin Laden),2019年擊斃了伊斯蘭國創始人巴格達迪(Abu Bakr al-Baghdadi)。這兩個組織的力量都已大幅削弱,但這是在涉及地面部隊的多年戰爭後才實現。

    針對性殺戮鮮少用於對付國家、結果常不如預期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表示,擊斃伊朗領導人的目的是削弱政府,以便伊朗人民能起義並將其推翻,理想情況下是仿效1979年被推翻的親西方君主制,換上一個友好的政府。

    然而,在德黑蘭當局於1月鎮壓大規模抗議活動後,或是伊朗戰爭開始以來,伊朗尚未出現此類起義的跡象。

    美國總統川普曾暗示,希望從伊朗政府內部扶持一位更溫和的領導人,但最終結果可能是出現一位更激進的領導人。如果伊朗政權崩潰,將可能陷入徹底的混亂。

    在現代,一個國家暗殺另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是很罕見的。

    剛果總理盧蒙巴(Patrice Lumumba)在1961年一場由中央情報局(CIA)和比利時支持的陰謀中被推翻並殺害。這個非洲國家隨後經歷了數十年的獨裁統治、內戰和動盪。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2011年對利比亞的干預,為反抗軍抓獲並殺害長期獨裁者格達費(Moammar Gadhafi)鋪平了道路。經歷十多年的戰鬥和動盪後,該國目前仍處於分裂狀態。

    2003年由美國領導的入侵,瓦解伊拉克強人海珊(Saddam Hussein)政府,導致他被美軍逮捕並最終處以絞刑,伊拉克也因此陷入類似的混亂。

    問題在於:誰是繼任者

    以色列軍事情報局研究處前處長庫伯瓦瑟(Yossi Kuperwasser)表示,針對性殺戮可以是一個有效的工具,但並非「解決所有問題的萬靈丹」。

    他說:「這些行動本身並不會戲劇性地改變這些組織造成損害和進行攻擊的能力,但削弱敵人對以色列來說很重要。」

    庫伯瓦瑟指出,在加薩、黎巴嫩以及現在的伊朗,以色列已經剷除了數十名人物,以持久的方式重塑領導層結構。他說,在伊朗,「或許還沒有『政權更迭』(regime change),但確實發生了『政權內的更迭』(change in regime)。人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一名以色列匿名高級情報官員告訴美聯社,以色列在伊朗的斬首行動,削弱伊朗政治領導人向軍隊發布命令、制定政策和做決定的能力。

    但殺害領導人也可能產生反效果,使追隨者變得激進,推舉出更極端的繼任者,或將被殺害的領導人塑造成具有持久影響力的烈士。

    美國東北大學政治學家亞伯拉罕斯(Max Abrahms)表示,來自阿富汗、巴基斯坦、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領土的數據顯示,在針對性殺戮後,針對平民的暴力行為會激增。

    他說:「領導層斬首行動是有風險的。當你除掉一位傾向於某種程度克制、且對下屬有影響力的領導人時,那麼很有可能在那個人死後,你會看到更加極端的手段。」

    卡內基中東中心(Carnegie Middle East Center)貝魯特副主任阿里(Mohanad Hage Ali)表示,針對性殺戮可以創造領導層真空和變革的可能性,但前提是必須配合連貫的政治策略。

    阿里表示:「你可以對一個組織執行斬首或在軍事上擊敗它,但如果你在政治上沒有後續行動,那就不行。很難看到這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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