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能重振日本經濟？「勞動力老化、減稅支出增…」 專家曝隱憂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以眾議院改選進行一場政治豪賭，獲得巨大回報。她率領自民黨大贏316席，創下戰後第一個政黨單獨拿下逾三分之二席次的紀錄。國會選戰告一段落後，現在的問題是，高市將如何運用這項優勢；她能否帶領日本實現數十年來始終難以達成的目標：更快速的經濟成長？

日本面臨著一連串長期的問題：經濟成長低迷、全球最高額的公共債務，以及日益高齡化且不斷萎縮的勞動人口。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部分觀察家認為，高市有機會改變現狀，重塑這個全球第四大經濟體的運作方式，並扭轉市場對日本的看法。曾任已故首相安倍晉三政策顧問與演說撰稿人的谷口智彥表示，她將帶領日本走向正確的方向。「如果成功，這將成為全球高齡化社會的首要研究案例。」

財源要從哪裡來？

高市在競選時承諾增加支出，包括投資關鍵產業以帶動成長。這與她的前任者截然不同。她也誓言減稅以促進民眾消費，並表示成長優先於儲蓄。

市場原本對她如何籌措資金感到疑慮，不過她獲得的壓倒性多數席次似乎令投資人感到安心，這反映在8日自民黨勝選後正面的市場反應中。

投資人一直在進行所謂的「高市交易」（Takaichi trade），即買入日本股票，同時賣出日圓與政府債券。至關重要的是，日圓匯率也已回升，對部分投資人而言，強勢貨幣是一件好事。

然而，情況比表面看來更加複雜。

高市去年10月就職時，政府公債殖利率、即日本政府借貸的利率隨即跳升。這引起投資人強烈擔憂，因為日本擁有龐大的公共債務。高市承諾的增加支出與減稅，意味著政府需要借更多錢。

日本債券市場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市場之一，因此即使東京當局只有微小變化，也會波及全球市場，影響借貸成本、投資決策與匯率。投資人也正關注利率動向，因為日本銀行（央行）正試圖擺脫數十年的極低利率政策，控制通膨。

例如，2025年日本國產白米價格翻倍，對於習慣物價穩定甚至下跌的一個國家而言，物價上漲是一大衝擊。這正是推動高市崛起的核心訴求：選民感覺變窮了，物價變高了。畢竟，這正是導致她的前任石破茂下台的問題之一。



高市提議的減稅措施，短期內或許能減輕家戶負擔。但慶應義塾大學經濟學教授小林慶一郎警告，這是一條危險的道路：「增加支出只會刺激通膨，並提高生活成本。」他認為，政府應允許央行繼續調升利率以對抗通膨，同時緊縮政府支出，這同樣能讓投資人滿意。

因為當利率低且政府支出高時，日本對外國投資人的吸引力就會降低，進而減少對日圓的需求並使之貶值。弱勢日圓會推高進口成本，特別是能源與食品，不過也能幫助出口商與更廉價的中國商品競爭。如果高市想要實現她所承諾的成長，這將是她無法逃避、極其微妙的平衡之道。

但挑戰不僅限於市場。弱勢日圓也改變日本國民對生活的感受，更難負擔，房地產與海外商品，卻讓日本對外國遊客來說變得更便宜、更有吸引力。觀光熱潮帶來收入，卻也在部分地區引發過度擁擠以及對外國人日益增加的反感。



拼圖中缺失的一塊

日本的人口與勞動力多年來一直在萎縮。日本目前是全球高齡化程度最高的社會之一，對醫療與社會照護等公共服務帶來巨大壓力。營造業、照護、農業與餐飲旅宿等行業，已面臨嚴重的勞動力短缺。勞工減少意味著產出變少，經濟成長也會隨之減弱。

移民政策或許能緩解這種壓力。官方數據顯示，日本政府近年來已悄悄放寬部分規定，外籍移工人數也有所上升。但與歐洲或北美相比，日本的外籍勞工人數仍然少得多。高市已暗示政府不太可能對此做出太大改變，因為移民議題在日本社會極具敏感性，特別是她的保守派基本盤支持者。

高市與盟友表示，日本應轉向依賴科技與自動化，並提高女性與高齡勞動者的參與度來提升生產力。經濟學家警告這些措施可能不夠。日本仍然需要更多外籍勞工，正如其他先進經濟體長期以來依賴外籍勞工來維持經濟運作一樣。觀察家指出，對移民的排斥，也是日本更廣泛的「抗拒改變」心態的一部分，這種心態在過去已阻礙創新與改革。

中國因素呢？

但日本需要改變，而且動作要快；因為中國在規模與工業產能上已經超越日本，且越南與其他亞洲經濟體也正在追趕。此外，北京也是東京最大的貿易夥伴。這對高市的施政計畫至關重要，因為日本國內需求的復甦需要時間，在此之前，日本必須依賴貿易來提振成長。

但與北京之間持續的緊張局勢，包括高市先前的「台灣有事」發言導致的一連串中方抵制，包括稀土出口爭議，已暴露日本在戰略供應鏈中的脆弱性。瑞穗證券首席日本經濟學家服部直樹表示，這些緊張局勢也可能擾亂電動車與國防設備的生產。

與此同時，高市已將減少在關鍵領域、如稀土礦物與藥品對中國的依賴列為優先事項，她也積極爭取美國總統川普的支持，同意增加防衛預算，這在日本和平憲法下是一項具爭議的舉動。她感謝川普為她背書的「溫暖讚譽」，表示期待今年春季訪問白宮，還說「我們的同盟潛力是無限的」。

谷口指出，高市拒絕在美中之間保持「等距」，認為與華府的同盟是日本安全與經濟韌性的核心。但日本無法完全選邊站。小林認為，加強與美關係必須謹慎，特別是考慮到中國的房市危機與國內成長放緩，可能會重塑北京在該地區的影響力。

高市的做法似乎遵循其政治導師安倍晉三的劇本：透過擴大支出刺激成長，並以低利率支持投資。



然而，安倍當時面對的是物價下跌、強勢日圓以及實力遠不如今日的中國。高市面臨的挑戰更為嚴峻：日本變得更老，經濟成長依然過於緩慢，且世界局勢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