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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電董座專訪4-1】曾文生:如果核能是個選項, 那Social license的申請會是最大挑戰

    2023-06-12 07:00 / 作者 吳馥馨 顏振凱 鄒秀明
    面對近期的擁核聲浪,經濟部次長、台電代表董事長曾文生表示,「核能有一張『 Social license』,申請是最大挑戰。」廖瑞祥攝
    隨著2024選戰開打,「能源」再次成為各黨候選人爭論焦點。自今年初,和碩董事長、民進黨智庫副董童子賢建言應重啟核一、核二,並疾呼「非碳」比「非核」重要,核廢料問題「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昔日「反核文青」拋出一連串「挺核金句」後,核能議題再次掀起討論熱潮。值此輿論交峰時刻,《太報》專訪經濟部政務次長、台電代理董事長曾文生,為大家剖析,核電會不會是未來能源選項?台灣到底缺不缺電?核一乾貯之爭是否有解?

    面對近來持續不斷的擁核聲浪,經濟部政務次長、台電代理董事長曾文生在接受《太報》專訪時表示,若把核能當成人類社會的能源選項,那他要借用日本九州電力會長瓜生道明的一句話:「核能有一張『 Social license』(社會許可執照),申請是最大挑戰。」

    曾文生日前才剛與瓜生道明進行一場台日電力對談,看著日本社會如何從311福島核災事故走出陰霾,有著更多反思。他回顧全球史上幾次反核浪潮,最初始於三哩島事故,車諾比事故掀起歐洲反核聲浪,而2011年日本福島核災,才變成全球性的反核。

    曾文生說,從這幾波反核浪潮可以觀察出,一旦發生核能事故,社會震盪非常、非常地大,震幅都是全球性的。

    他以日本福島事件為例,事故後,全日本60部核電機組全部停機。如今,這其中有27部機組除役、10部恢復運轉中、10部仍在日本原子能管制委員會(NRA)審查,7部已通過NRA審查但地方不同意重啟,6部還未明確決定。也就是說,事故過去了12年,恢復運轉的機組只有六分之一。

    近來童子賢多次建言要重啟核一、核二,如今「非碳」比「非核」來得更重要。代表民進黨角逐2024大位的副總統賴清德也說,若發生台灣被封鎖的緊急情況,「正規劃讓停機的機組維持緊急使用效能,以備不時之需」。而代表國民黨的新北市長侯友宜也首次堅定地說:「核能是我的選項」。曾文生則反問:「台灣社會能否承受,一旦有風吹草動,有一定比例的核能機組要停機?」


    童子賢vs曾文生 核電金句對談


    若核電納能源「黃金比例」就要思考停機風險

    曾文生再以「黃金比例」而言,若台灣也仿效美國,將核電在能源結構占比到20%,再把萬一發生核能事故,核電因此「隨時可能停機」的風險因子一併思考的話,那麼所有發電機組的預度(備用容量率)就要大於20%。

    「因為我現在是管整個(電力)系統,這是非常核心的問題。」曾文生表示,大家都要意識到,不同於一般發電機組發生跳機意外,只要循一般電業恢復程序、解決問題;一旦發生核電事故,例如國際上核能機組一有風吹草動,台灣輿論氛圍也會緊張,核電機組會不會因此全面停機,這樣的風險因子也要一併思考。

    因此,曾文生也回拋問題,若核能是選項,那台灣的電力準備,是否也要把核電停機的系統性風險一併納入考量?

    核電延役費時5年是有科學工作要做

    至於各界滿心期望核一、核二延役,曾文生說,姑且不論核一、核二都有燃料池已滿,爐心核廢料無法移出的困難。如果單純要「延役」,意味著是要維持「商業運轉」,按國際慣例,大約會准許延役10年或20年。

    但他以美國核電廠延役至少要做三件大事為例。第一,機械電子設備要進行老化評估,為期要2年;第二,美國核能學會(Nuclear Energy Institute , NEI)針對老化管理評估進行同儕檢視;第三才是送美國原子能委員會審查,這也需時2年。「這也是為何延役要在前5年提出的緣由。」曾文生說。

    曾文生以今年(2023)3月剛停機的核二2號機來說明,若要延役,就是要把上述的評估與審查都走一遍。「5年不是簡單的行政程序,而是行政程序背後有必要的科學工作要做。」

    他認為,在台灣,遵守5年的延役流程會是民意基本要求,而屆時就已近2027、2028年之後的事了。同樣的,核三2部機組分別在明年、後年除役,也是要加5年。「即便是核三要延役,也不是你一聲令下就能在2024、2025年持續運轉下去。」曾文生說。

    根據我國《核子反應器設施運轉執照申請審核辦法》第16條,核電機組若要延役,至少要執照到期前5至15年提出申請。

    曾文生說,法令當然可以修,但客觀來說,需要5年的時間來執行延役準備的,所有工作都要完成、多少時間完成才合理,審查會否有新狀況,大家都要一起面對。

    小型核電站也有選址問題

    核電還有選址問題。曾文生說,2011年福島核災事件讓大家清楚知道,如果核能出現安全問題,台灣還有國土面積不夠大,以及地質條件問題,都要整體評估一遍。

    曾文生以近來各界熱議的小型核電站(SMR)為例,他坦言:「當然也有想呀!但能不能做,還是取決於社會共識。」

    他指出,相信SMR從設計認證,到製造認證,以及原能會的安全性管制,台灣都有國際範例可依循;但他也拋出兩個問題給大家反思。

    首先是「選址」,曾文生表示,有鑑於屆時國際上針對SMR將會有新的管制規範出爐,勢必會依循此規範重新選址,台灣社會有容許討論的空間嗎?

    假若SMR約需一個4公頃足球場的空間,這相當於一個學校的操場、面積不大,但問題來了,周邊可以緊鄰嗎?周邊距離要多遠?「台電要蓋一個變電站,距離民宅100公尺就被抗議到不行、溝通到翻掉!」

    他表示,問題不僅只於Site(選址),而是Site之外,與一般人民生活空間距離要多遠,這都是要討論的,問題要一一解決。

    其次,SMR在能源配比中要有多少比例,台灣系統風險才是可控的;也就是萬一發生核災事故要全面停機,那麼其他的電力預度準備是多少?「我頭腦裡想的都是這樣的問題。」曾文生說。

    「非不能也,是不為也」?沒那麼簡單啦

    細數核電要面對的社會溝通,系統預度準備,延役準備期至少5年,以及即便是小型核電站也將面臨選址困難,曾文生坦言,所謂「『非不能也,是不為也』也沒那麼簡單啦!」如果台灣真的要使用核電,就要把問題想清楚、問題結構理出來。

    他再以SMR為例,目前全球尚未有商業運轉實績,是否待美國、加拿大等先行者訂出相關規範,有了清楚條件再引進台灣,屆時思考問題也才比較具體化。

    曾文生重申,如果大家把核能當成一個機會,就要放在現實脈絡下檢視,機會是一件事,歷史上發生過的系統風險也是一件事,都要一併考慮。以日本福島核災12年後,只有六分之一的核電機組成功重啟來看,台灣若想重啟核電,要做的準備,還要從電網系統安全來設想。

    核融合技術若成功,將是改變人類文明的新技術

    談到近來熱議的新世代核電技術,除了小型核電站(SMR),還有「核融合」。曾文生坦言,連反核團體都沒在反對「核融合」;他認為,假若核融合技術能穩定發展,將給人類帶來無窮盡的改變。

    但先決條件是,核融合技術的成本要具競爭力,只要符合成本效益,沒理由太大反對。

    不同於傳統核電採「核分裂」技術,「核融合」利用氫的同位素,氘(音同刀)與氚(音同川)在非常高溫的環境下進行融合,藉以釋放能量並發電。然而,核融合技術目前還有一個難以突破的天大瓶頸,就是「輸出能量」仍小於「輸入能量」,距離真正商轉恐怕還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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