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馬習二會透露的最重要訊息

2024-04-12 13:48 / 作者 顧爾德 / 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
「馬習二會」10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前總統馬英九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會面。美聯社
「對我們來說,烏克蘭不僅僅是一個鄰國。它是我們自己的歷史、文化、精神空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烏克蘭政府一開始試圖否認一切將我們團結在一起的東西、並在這樣的基礎上建立國家,他們想要扭曲數百萬人的意識與歷史記憶,乃至於好幾代烏克蘭人的想法。」

「二○二一年三月,烏克蘭通過了一項新的軍事戰略文件,除了完全致力於對抗俄羅斯,更將外國拖進他們與俄羅斯的爭端中。」

「對於那些在基輔奪權的在位者,我們要求立即停止敵對行動。否則所有可能繼續發生流血事件的責任,將完全由統治烏克蘭政權的良心承擔。」

這些句子擷取自二○二二年二月二十一日俄國領導人普丁(Vladimir Putin)透過電視向全國發表的演說。在這個將近一個小時的演說,普丁譴責烏克蘭的「極端民族主義」、「納粹主義」,也批判美國與北約企圖操縱烏克蘭以壓制俄羅斯崛起發展的陰謀。

三天後,二月二十四日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也就是說這個演說其實是普丁的「出師表」。

俄羅斯總統普丁發出「出師表」3天後,就開始侵略烏克蘭。資料照,路透社/俄羅斯衛星通訊社


演說中有太多金句名言可用來合理化一國對其鄰國的侵略行為。若我們把這個演說中的「烏克蘭」換成「台灣」,把「俄羅斯」換成「中國」,我們會發現上述這些說辭和下面這兩段講話很像:

「中華民族五千多年的漫長歷史,記載著歷代先民遷居台灣、繁衍生息,記載著兩岸同胞共禦外侮、光復台灣。中華民族一路走來,書寫了海峽兩岸不可分割的歷史,鐫刻著兩岸同胞血脈相連的史實。」

「中華民族、中華文明幾千年來歷經滄桑、飽受磨難,卻生生不息、綿延不斷,關鍵在於中華民族始終有著國土不能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共同信念。一個堅強統一的國家始終是包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體中華兒女的命運所繫。兩岸同胞要堅決反對『台獨』分裂活動和外部勢力干涉,堅定守護中華民族共同家園,共同追求和平統一的美好未來,把中華民族的命運牢牢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中。」

向美日宣示「兩岸是家務事」

上述這兩段話是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四月十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接見馬英九時的談話。同樣地強調歷史、文化、民族的不可分割性,同樣批判外部勢力企圖介入破壞。這也正是習近平為馬習會定下的主旋律。

馬習會的日子刻意安排在美日菲峰會同一天,圖為美國總統拜登與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週四在白宮舉行首場美日菲峰會。路透社


馬習會的日子刻意安排在美日菲峰會同一天,馬英九基金會執行長蕭旭岑反駁「馬當北京棋子對抗美日菲峰會」的說法毫無國際政治知識與兩岸常識,因為「稍有概念的人都知道,大陸從不會用兩岸場合處理國際事務,這違反他們的行事邏輯。」中國的確不會在兩岸場合處理國際事務,因為他們不想讓台灣問題國際化,同時刻意切斷台灣與國際的連結,正是因為這樣,北京要利用馬習會向美日宣示:「兩岸是我們家務事,你們別插手!」這完全符合北京的行事邏輯。

血緣國族召喚魔力不減

習近平也和普丁一樣,用一套宏偉歷史敘事企圖否定一群人民對未來選擇的自主權力,只允許共同回顧復興既往的榮光。這種「自古以來台灣(烏克蘭)就是中國(俄羅斯)不可分割」的論述強調的是血緣認同,在全球移動的二十一世紀、在一個公民民族主義抬頭的時代,看起來是老掉牙的保守論調。不過血緣、國族的召喚魔力千百年猶存不減,習近平既用它來凝聚中國小粉紅的支持,也企圖用它來說服台灣年輕世代共同投身「民族偉大復興」之夢。台灣年輕人會埋單嗎?至少跟著馬英九去祭拜黃帝的「成大的劉同學」,在中國官媒前表白自己是「炎黃子孫」、深覺背負中華文化傳承重任。不論動機為何,這樣的「炎黃子孫」在台灣應該還不少。

「客隨主便」的馬英九來到天朝皇城天子跟前,當然順著天子意旨說話, 更不敢出言反駁。馬英九說:「中華民族過去經歷了百年屈辱,最近三十年在『兩岸中國人』的努力之下,一步一步邁向『共同振興中華之路』。」讓做著民族復興大夢的習總書記龍心大悅。其實一九八○年代中期以來是台灣主體性發展最蓬勃的三、四十年,馬英九竟無視期間中國對台灣的脅迫,把這段台灣重要發展史併入到「兩岸中國人的共同振興中華之路」,當成禮物送給習近平。當馬英九被質疑未向習近平抗議軍機擾台問題,蕭旭岑為他辯稱:「我們有傳達到這樣的意思,馬前總統有提到『最近兩岸情勢緊張,引發不少台灣民眾不安』。」這句話的潛台詞是:共軍對台武嚇不必然是北京的錯,也可能是民進黨政府造的孽。

馬幫北京恫嚇賴清德政府

和普丁的「出師表」一樣,習近平的發言從正面看是在謳歌兩岸過去共同不可分割的光榮歷史,潛台詞卻是冷酷的恐嚇:若膽敢切斷血脈、分割歷史,那就會遭到毫不手軟的報復。馬英九附和著習近平,等於在幫腔北京恫嚇台灣人民用選票授權的賴清德政府。

身為台灣在野黨主席,朱立倫為中共領導人幫腔恫嚇台灣新政府領導人。資料照,廖瑞祥攝


在台灣的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也沒閒著,馬習會後他說要「再一次正告賴清德」,五二○之後,「你的選擇到底是兩岸要交惡還是交流?兩岸是對抗還是要對話?兩岸要雙輸還是要雙贏?……就在民進黨的一念之間。」一個台灣在野黨主席為中共領導人幫腔恫嚇台灣新政府領導人,這句話如果換成是出自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之口,一點也不違和。朱立倫看到美國人就說要「親美和中」,現在傳出北京有意安排他率國民黨立委於五二○之後訪京,又從和中變成親共。這也看出這位在野黨主席對台灣前途發展完全沒有中心思想。

傅崐萁小心黨鞭被宋濤取代

在傳出朱立倫要帶著國民黨立委集體進京朝拜之際,蕭旭岑也呼籲國民黨籍立委發動《反滲透法》修法,為中共對台統戰鬆綁。可以預見,未來四年北京不僅要加強統戰台灣青年、包括村里農漁會宮廟的基層組織,還會強化對在野國會議員的操控以制肘民進黨政府──看來傅崐萁黨鞭位子要被國台辦主任宋濤取代了。

當然,馬習二會上場對台灣並非沒有好處,起碼代表著兩岸沒有斷絕一切溝通管道。顯然北京評估他們對台灣「硬的一手」武力恫嚇效果有限,現在重新加碼「軟的一手」統一戰線。這可能是習近平考量中國內部經濟困境、對外中美關係的棘手與美國大選結果未明,再加上台灣大選的結果顯示民眾期待民進黨繼續執政,但也授權在野黨在國會制衡執政,在這種種內外因素綜合考量下調整對台策略的軟硬比重。當然,著重軟的一手,不代表硬的一手立即放下;習近平還會繼續為武統台灣進行準備。

習近平加強統戰台灣在野黨

二○一九年《習五點》提出「就兩岸關係和民族未來開展廣泛深入的民主協商,就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達成制度性安排」, 去年台灣大選前夕又宣稱是「民主協商元年」,最大收穫就是馬英九的祭祖之旅,馬回台後也立即為大選定調為「戰爭與和平的選擇」。如果國民黨沒有成為國會最大黨,馬習二會能否成局還是未知數。今年北京會利用在野黨在國會與地方執政優勢,繼續推動「民主協商」統戰。蕭旭岑要國民黨籍立委修《反滲透法》、讓里長可以赴中交流,也是在為中共統戰「入島入戶入人心」開路。

今年習近平對台策略的主軸會是加強對台灣在野黨統戰、藉國民黨全力牽制民進黨執政,同時牽制台灣繼續向美國傾斜。之前在野黨及統派媒體積極鼓動總統蔡英文赴太平島巡視,就是要藉此分化台灣與印太國家的關係──這就像馬習會選在美日菲峰舉行時上演是同樣動機。這也正是馬習二會對台灣遞出最重要的訊息。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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