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美商助中國打造大規模監控體系　美聯社歷時三年調查報導奪普立茲獎

美聯社一項歷時三年調查報導，揭露了中國政府如何擴大監控體系，以及美國科技公司如何協助建立這套監控網絡。該系列報導週一（5/4）獲頒普立茲新聞獎的國際報導獎，評審盛讚該報導「是揭露最先進大規模監控工具的全球調查，令人讚歎」。

這系列調查報導名為「美國製造、全球監控」（Made in America, Watched Worldwide），分析數千頁文件並訪談逾百人，發現中國政府過去數十年用於監控與治理民眾的系統，部分是在美國企業協助下建立基礎。有些科技公司甚至以產品的監控能力作為行銷賣點。

美聯社表示，這項調查有由多位記者參與，過程艱辛，記者曾面臨騷擾，也曾被施壓要求停止報導。

該系列報導發布於2025年9月，中國各地有數以萬計人民被標記為「麻煩人物」的人民被困在「數位牢籠」中，他們包括上訪人士、異議人士，或者只是身為維吾爾人，無法離開所在省份，甚至連家門都出不了。

報導稱，這套監控系統不僅監視他們，還試圖預測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他們預訂火車票與旅館及其他消費記錄，以及簡訊和通話記錄都會被交給政府。

報導提到，住在江蘇的訪民楊國良（Yang Guoliang）只因曾到北京上訪，試圖請求政府阻止地方官員奪取土地，就成為被監控對象。楊國良本人已遭警方施暴癱瘓，他的妻女也在2024年被拘留，遭控「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罪名。

楊國良一家人曾試圖赴北京上訪約20次，到後來住家周圍被裝設十多台監視器，還沒出發就被蒙面男子帶走。

美聯社調查發現，這套全球最大規模數位監控體系的核心技術，大多來自長期宣稱支持全球自由的國家：美國。過去25年來，美國科技公司大幅參與設計並建構中國的監控國家體系，對於人權侵害的助長程度遠超過外界既有認知。

美國企業引進的系統，可整合簡訊、通話、支付紀錄、航班、監視影像、DNA採樣、郵件、網路活動，甚至水電使用等大量資訊，找出當局列為可疑份子者的行蹤，並預測其行動。

這類技術還讓中國警方得以威脅當事人的親友，甚至在尚未犯罪前就先行拘留。

美聯社發現，中國國防承包商華迪（Huadi）曾於2009年與IBM合作，為北京設計主要警務系統，用於網路審查並打擊所謂恐怖分子、法輪功信徒及被認定為「滋事」的村民。

此外，IBM代理商曾向新疆警方與國安部門銷售該公司的i2分析軟體。該軟體後來被發展為預測性警務平台，將數十萬名維吾爾人標記為潛在恐怖分子。

IBM的監控技術也支持中國在新疆的強力拘禁行動，幾乎對整個維吾爾族群進行標記、追蹤與評分，以達到強制同化與控制目的。

IBM表示，任何與中國政府的合作屬於「陳年舊案」，若今日遭濫用則「完全不在IBM控制範圍內」。該公司又稱，沒有紀錄顯示其產品曾直接售予新疆公安，也不知代理商與當地警方有互動，已於2014年終止與代理商的合作。

部分企業甚至在行銷中直接涉及種族辨識。戴爾公司（Dell）2019年曾在微信官方帳號上，與一間中國監控系統公司共同行銷一款「軍用級」AI筆電，具備「全種族識別」能力；美國賽默飛世爾科技（ Thermo Fisher）販售的DNA檢測組也號稱「專為中國人設計」，包括「維吾爾族與藏族等少數民族」。

新疆政府宣稱，這些技術是用於反恐，並反指美國才是「真正的監控國家」。

除了IBM、戴爾以外，美國思科（Cisco）與希捷（Seagate）等公司也曾在行銷時，直接將產品定位為協助中國警方「維穩」與控制民眾的工具，行銷文字引用中共用語，如「維穩」、「重點人員」、「異常聚集」，還提及「網警」、「雪亮工程」、「金盾工程」等壓制異議的計畫。


報導也提及，中國的監控機制是由美國技術奠定基礎，再由中國企業強化，在某些案例中則由中國技術取代。

英特爾（Intel）與輝達（Nvidia）都曾協助中國三大監控公司將攝影系統升級為AI化。維護IBM、戴爾、惠普（HP）、思科、甲骨文（Oracle）與微軟（Microsoft）等公司軟硬體的合約至今仍普遍存在，通常是與第三方合作。

外界仍關切美國相關技術最終是否會流入中國政府之手。輝達2025年向中國出售H20晶片的交易，就被批評可能流入中國軍方與情報機構。該公司2022年就曾表示，中國監控技術公司「銀河水滴」（Watrix）與中科雲圖（ GEOAI）都曾使用該公司晶片，用於訓練巡邏用無人機與步態識別AI模型。

報導提及，這套源自中國的模式，可能在全球敲響警鐘。如今監控技術已迅速擴散，多國都在擴大使用相關工具。中國則將從美國學到的技術發展為監控強權，並向伊朗與俄羅斯等國輸出相關技術。

楊國良的長女楊彩英（譯音，Yang Caiying）已流亡日本。在美聯社的報導中，她表示：「因為這些技術……我們已毫無自由。現在受害的是中國人，但遲早，美國人和其他國家的人也會失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