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粉專突然來一篇「政治文」　無國界記者揭中國滲透台灣暗黑手法

平時大談養生、勵志語錄等看似「正能量」的粉專或網站，突然立場大變，開始灌輸中國政治觀念，這不是一時走鐘，而是幕後黑手有意識的操控。無國界記者組織調查，中國一家數位行銷公司「無邊界」正是始作俑者，將娛樂內容、假訊息和政治訊息混合使用，形成難以察覺的認知作戰，目的就是要影響台灣輿論。


無國界記者調查部主任弗洛傑（Arnaud Froger）和自由記者蘇菲威爾斯（化名）在上周四（4/23）發表的一篇文章中提到，臉書粉絲專頁「50+ 健康人生」（編按：應為「50+健康生活」）乍看之下是針對年長讀者推送健康養生建議的粉絲頁，但今年3月，美國加入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戰爭後，該粉專發布了一篇分析，指出德黑蘭無需在軍事上擊敗華盛頓，而是應打疼美國，立場與中國官方媒體的敘事高度一致。該貼文隨後遭到刪除，不過本次調查取得的螢幕截圖保留了該內容。

無國界記者指出，「50 ＋健康人生」並不是台灣唯一一個突然出現意識形態轉向的生活類臉書粉絲專頁。2024年總統大選期間，一些和政治似乎無關的社交媒體平台，就成為政治訊息傳播的媒介。那些原本專注於日常生活——健康、嗜好、勵志語錄——的臉書粉絲專頁，開始散播帶有政治色彩的訊息，引發外界對中國協同影響力操作的擔憂。


無國界記者提到，2025年底，在總人口2300萬的台灣，臉書擁有1730萬名用戶。而中國數位行銷公司「無邊界集團」控制著數百個此類粉絲專頁，並不時在貼文中插入符合北京官方立場的敘事，藉此在用戶心中種下對台灣政策的懷疑。這類內容往往突然出現，有時候在政治局勢升溫後發布；之後，該專頁又會恢復推送和生活方式相關的內容，導致這些影響力操作難以被察覺。

無國界記者表示，無邊界集團總部位河北省秦皇島。雖然中國境內無法使用 Facebook、無邊界與台灣也相隔甚遠，但這家企業多年來，透過表面上看似與政治毫無關聯的粉絲專頁，試圖影響台灣民眾的認知。

「經典語錄」突變「郭台銘經典語錄」
無國界記者以「經典語錄」這個粉絲專頁為例，該頁面原本專注於人生哲理，但在2024 年選舉前夕，逐漸轉型為支持北京偏好候選人的粉絲頁。根據截圖，該頁面在2023年7月更名為「郭台銘經典語錄」，當時這位被認為傾向中國郭台銘正準備參選總統。

無國界記者發現，該粉絲專頁似乎與郭台銘本人並無直接關聯，它的管理者是一家叫做秦皇島萊秀文化傳媒有限公司的企業，該公司和無邊界集團共享同一個登記地址、公司網站內容也幾乎一模一樣，「經典語錄」粉絲頁很可能就在選前期間，成為傳播親中敘事的切入點。


「無邊界」的行動在投票後有增無減，無國界記者發現，去年9月社群平台 Threads（脆） 上，一則廣泛流傳的貼文顯示，一名孩童在貼文指稱的台北捷運倒地，卻無旁觀者提供任何協助。相關單位在查證後指出，該貼文照片拍攝地並非台北；其他使用者追查後發現，畫面實際拍攝地點為杭州地鐵站。追蹤政治宣傳網絡多年的美國蘭德公司研究員王宏恩，則進一步追查到該貼文背後的帳號，其實就屬於無邊界集團 。

事實上，台灣國安局早已注意到這家公司，根據「 2025 年中共對台認知作戰操作手法分析」，無邊界被列為中國試圖在台灣發動認知戰的協作者之一。報告指出，該公司在Facebook、Threads及 X 等平台經營帳號，內容多以「非政治或軟性主題」為主，之後再間歇性插入政治訊息，也就是說，無邊界採取兩階段傳播策略：先擴大觸及與影響力，接著發布政治貼文影響公眾認知。

留言嵌入網頁 引導至龐大內容農場
無國界記者表示，除了偶爾發布與北京立場一致的貼文之外，該公司其實以一套固定模式經營這些Facebook粉絲專頁：在每則貼文下方的留言處嵌入一個網頁鏈結，引導讀者進入更龐大的內容農場網站生態系、網路小說平台，甚至是性功能障礙藥物的廣告頁面。在這些內容農場官網上，無邊界將自身定位為「新聞機構」。在對廣告商的聲明中，無邊界自稱營運的是一個全球媒體網絡，能產生「真實的觀眾參與度」從而激發「現實世界的影響力」。


無國界記者發現，從「無邊界」執行長曾就讀學校「燕山大學」網站上的自我介紹，該公司擁有163名編輯人員，經營761個Facebook粉絲專頁，觸及約 6100萬名追蹤者，並管理460個合作頁面，額外涵蓋約4600萬名使用者。根據調查，無邊界經營的Facebook專頁，至少包含日文、中文與英文內容。

其實早在2018年，《今週刊》就曾報導，無邊界集團（當時為「無為科技」） 以「額外收入」為誘因，招募台灣部落客撰寫生活風格內容。其後，公司進一步擴展至內容農場，製作標題聳動、低品質但高流量的文章，並嵌入與主題無關的連結，藉此刺激 Facebook 粉絲專頁流量、最大化互動，藉此獲取廣告收益。

學者認「無邊界」與政府有關「否則不能同時做兩件事」
無國界記者發現，「無邊界」還透過Facebook上的軟性色情粉絲專頁推廣性功能障礙藥物銷售，顯示其數位行銷活動已從單純內容製作擴展至商業銷售。王宏恩認為這家企業和政府一定有些關聯，「一般中國的網站， 如果沒有官方的關係，不能同時做這兩件事，包括經營色情網站和賣藥物。所以我覺得它和中國的官方至少有某種默契。」

無國界記者表示，無邊界與官方部門的互動相當緊密，2020年6月，官方媒體秦皇島廣播電視台宣布與無邊界集團建立策略合作關係，這種市級媒體與民營數位企業的合作並不常見。四個月後，河北省宣傳部與網信系統官員又拜訪了無邊界的辦公室。

根據中國企業資料平台「愛企查」的資訊顯示，無邊界自2014年成立以來，從一家投資本金10萬人民幣（約台幣46萬元）的新創公司，成長為資本規模達 1000 萬人民幣（約台幣4億6000萬元）的企業集團。不止已經建立了一個集團網路，更在新北市登記一家零售公司，但調查發現，其登記地址實際上僅為商務中心，並非實際營運辦公室。

持續擴張進入資訊傳播領域
無國界記者指出，無邊界經常招募「自媒體編輯」，負責分析用戶數據、追蹤趨勢並製作目標導向內容，月薪約3000至6000 人民幣（約台幣1.4萬元至2.8萬元），在秦皇島屬於一般應屆畢業生起薪水準。近期無邊界招聘日語與英語人才的廣告顯示，無邊界正持續擴張進入新的資訊傳播領域。

不過無邊界集團對於無國界記者的報導，目前沒有回應。

無國界記者提到，「無邊界集團」不是中國線上影響力的唯一操控者，Meta公司在3月發布的最新報告中指出，最近移除一組散播親北京敘事、攻擊台灣執政黨，明顯意圖「製造國內對立」的社群媒體帳號網絡。

無國界記者說，匿名的台灣資安官員表示，這些行動已經成功在台灣社會內部製造分裂，更令人擔憂的是：「中國的假訊息行動已使部分台灣民眾產生一種民主等同於混亂的印象，既然這樣，威權統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替代方案。」這種嵌入日常內容的操作，已經達到越來越難偵測的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