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末代領導人戈巴契夫過世　一文看他與今天的俄羅斯有什麼糾葛

蘇聯最後一代領導人戈巴契夫30日於醫院病逝，享耆壽91歲。戈巴契夫是結束冷戰的關鍵人物，因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然而在其領導之下，蘇聯瓦解崩解，俄羅斯急遽走向資本主義，普羅大眾更難獲得資源，一度成為部分俄羅斯人痛恨的對象；而今日俄烏戰爭的爆發，更顯得政治遺產已經蕩然無存。

俄羅斯莫斯科中央臨床醫院30日發布聲明：「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在長期重病之後，於今晚去世。」院方並未說明病名或其他細節。俄羅斯塔斯社（TASS）報導，戈巴契夫將葬在莫斯科新聖女公墓，長眠於妻子萊莎（Raisa Gorbacheva）身邊。

西方媒體對於戈巴契夫，普遍持正面或讚譽態度。美聯社標題稱他「引導蘇聯解體」、英國《衛報》稱「結束冷戰的蘇聯領導人」、《紐約時報》稱「蘇聯改革派領袖」。然而，俄羅斯人對他的看法，或許更接近俄塔社一篇社論的標題：「矛盾時代的領袖」。

戈巴契夫1985年以54歲之齡成為蘇聯共產黨總書記；執政不到七年，蘇聯於1991年瓦解。

戈巴契夫與美國達成削減軍備協議、與西方建立友善關係、從阿富汗撤軍、允許多黨派的地方選舉、取消出版審查、釋放政治犯，也打破共產黨對無神論的官方原則，與教廷（梵蒂岡）建交。在西方看來，他的改革是讓冷戰和平結束、蘇聯開放的關鍵，這也是他1990年獲得諾貝爾獎的原因。

蘇聯瓦解

蘇聯最後幾年已經明顯衰退，各加盟國普遍有經濟衰敗與貪腐問題。1989年東歐與波羅的海掀起民主浪潮，戈巴契夫沒有派兵鎮壓，使其他加盟國紛紛效法。兩年之內，各加盟國陸續脫離蘇聯。

蘇聯共產黨內的極端保守派眼見苗頭不對，1991年8月發動政變，3天就失敗。但戈巴契夫之後仍辭去總書記一職，大權落入時任蘇俄總統葉爾辛（Boris Yeltsin）手中。同年12月25日，戈巴契夫辭去蘇聯總統一職；翌日，蘇聯正式宣告瓦解。

因此，蘇俄（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蘇聯已經不復存在，不能用來稱呼現今的俄羅斯。蘇聯解體後的俄羅斯在葉爾辛治下也走向資本化，因此俄羅斯也不是共產國家。

蘇聯瓦解後，戈巴契夫成為政壇邊緣人，1996年雖然競選總統，但得票率只有慘不忍睹的0.5%，成為全國笑柄。

蘇聯的瓦解也成為一些大俄羅斯主義者心中永遠的痛，例如現任俄國總統普丁。普丁稱蘇聯瓦解是「20世紀最大的地緣政治災難」，曾表示若當時自己就是領導人，就能扭轉蘇聯的崩潰。

對普丁的看法

普丁今年2月24日下令揮師烏克蘭後，戈巴契夫發布聲明，呼籲「停止敵對行動」，展開和平談判，但沒有效果。西方陸續對俄羅斯展開制裁，戈巴契夫當年的改革開放也成為一場徒然。

反對戈巴契夫（或者說支持俄羅斯進攻烏克蘭）的俄國人認為，戈巴契夫同意裁撤在東歐部署的軍力和核武，是對西方的讓步，如果當時沒有這麼做、或者與北約明確書面約定不東擴，今日就不會有這些紛爭。然而，這都已是事後諸葛，若普丁決心「復興」蘇聯，其他總書記如史達林、赫魯雪夫等人的失敗政策都可以成為藉口。

戈巴契夫對普丁的看法則是好壞參半，雖然不認同普丁壓制公民社會、反對進攻烏克蘭，但認同2008年對喬治亞的戰爭，這場戰爭之後，俄羅斯承認高加索地區的南奧塞梯（South Ossetia）、阿布哈茲（Abkhazia）獨立。戈巴契夫也不反對2014年克里米亞公投入俄；克里米亞是1954年前蘇聯總書記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劃給烏克蘭的領土。

不夠了解俄羅斯這個國家

許多俄國人無法原諒戈巴契夫（還有葉爾辛）的原因是，蘇聯瓦解之後的俄羅斯迅速走向資本化，但國內制度與社會習慣沒有配套，導致生活水準下降，而俄羅斯豐富的天然資源仍然掌握在寡頭手中。

在戈巴契夫擔任總書記期間擔任禮賓司司長謝甫琴科（Vladimir Shevchenko）曾表示，「戈巴契夫的時代，是改革的時代，希望的時代，進入無核彈世界的時代，但有一項誤判：我們不夠了解我們的國家」。

俄羅斯自由派經濟學家葛林柏格（Ruslan Grinberg）今年6月去醫院探訪戈巴契夫後，對俄國國營《紅星電視台》（ Zvezda）表示，「戈巴契夫給了我們一切自由──但我們不知道怎麼用。」

戈巴契夫在回憶錄裡曾提到，從政前，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為什麼我們國家的生活水準低於其他發達國家？那些年長的領導人好像不很擔心我們這種無可否認的低水準生活、令人難以滿意的生活方式、還有我們在先進科技領域的落後。」

對於推動改革但迎來慘淡的結果，戈巴契夫在回憶錄裡說，「國家的危機會持續一段時間，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動盪，但俄羅斯已經選擇自由之路，這是不可逆轉的。沒有人可以再讓它回到極權主義」。

而今，俄羅斯在普丁治下，似乎逐漸回到自由受限的蘇聯年代。冷戰歷史學家拉琴科（Sergey Radchenko）說，戈巴契夫目睹自己的恐懼成真，目睹自己的夢想沾染鮮血，「但歷史學家會深深記住他，而且有一天，我相信，他也會被俄羅斯人銘記在心」。

俄羅斯官媒引述戈巴契夫的名言

俄塔社對於戈巴契夫過世的生平報導中，開頭也提到：「『沒有快樂的改革者』，戈巴契夫不只一次這麼說過。他非常清楚俄羅斯人近年來對他毀譽參半的看法，但他從不懷疑自己做的改革，認為那是必要且無可避免的。」

在俄塔社節錄的戈巴契夫名言中，對於「俄羅斯的道路」，俄塔社選了戈巴契夫在遭遇政變30週年，即去年8月18日的感言：「我相信俄羅斯發展民主，是唯一正確的道路，只有在這條道路上，我們的國家才能發展和解決任何問題」。

而對於他自己，俄塔社選了三句話，其中第二句是：「我不覺得孤獨或被遺忘。讓我感到孤獨的只有一件事：人生沒有了萊莎」。他的妻子萊莎1999年死於白血病。

第三句話，俄塔社選擇的是：「歷史是一位任性的女士，很難說她會對我做出什麼評價，但我想搶在她之前自己先說：大致而言，戈巴契夫──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