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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還公道】鬼鄰殺夫妻逃死 受害父「拚活90歲」淚喊:要看孫長大、惡人受懲

    2026-10-24 08:00 / 作者 陳玠婷
    蔡國龍思女心切,希望為女兒尋求正義。陳玠婷攝
    唯一死刑、相對死刑、廢死、8成台灣人意向,在台灣,人權有各種解釋,各有支持者。繼受害者家屬變廢死律師的李宣毅轉變故事、紀錄片《我的爸爸是死刑犯》鋪開加害者家屬的人生之後,太報採訪「高雄武廟鬼鄰砍死夫妻案」、「師鐸獎教師命案」的受害者家屬,希望從不同角度中,找到一個共生的可能性,分別在本周六與下周六推出。

    「我的堅強背後還是很脆弱。」高雄武廟鬼鄰殺人案兩年後,受害者蔡女的爸爸蔡國龍哽咽說著,拿面紙頻頻拭淚。

    痛失寶貝愛女,尋常人都難以接受。

    2023年9月15日早上7時許,是許多人趕著上班上課,交通繁忙,傳統市場人龍交織的時刻,尋常地不得了,誰都沒法預期一棟單純的住家大樓會發生2死凶殺案 ─ 63歲兇手吳龍滿因不滿住處深夜時常有不明聲響,懷疑是樓上羅姓夫婦(35歲的蔡女與36歲的羅男)與2名幼子製造噪音,案發當天持刀上樓,趁著蔡女準備要帶孩子上學、家門打開時闖入行兇,蔡女身中5刀、羅男8刀,兩人傷重而亡。

    令人心疼的是,蔡女與羅男的2名年幼兒子目睹一切過程,心理嚴重受創,弟弟先前天真說出想念爸媽,想去天堂團聚,哥哥會不自覺做出保護家人的動作,兄弟倆至今仍須接受心理治療。

    時隔2年,這起惡鄰奪命刑案的司法程序行至更二審,吳龍滿2次逃死,他在一審行使緘默權,判了2個死刑,二審拒絕精神鑑定,合議庭給了2個死刑,最高院認為應做精神鑑定、釐清犯案動機以及孩子證詞可信度等等,目前程序行至更二審。

    9月21日開庭,吳龍滿堅持不認罪,拒絕精神鑑定,在法庭上怒嗆法官和檢察官編故事,沒聽自己講話,甚至用囂張揶揄口吻說「齁,他們家死人了,真可憐…」等等,脾性難以捉摸。

    而在案件庭審期間,受害的蔡家與羅家為了照顧保護2個孩子,商議讓孩子跟著爺爺奶奶到其他縣市生活,確保他們在最少的干擾下正常生活。

    蔡國龍難過地說,自己事發後一個月內瘦了5、6公斤,到現在還沒有養回來,有時候想起原本10人的餐桌只剩6個人,走過女兒常常攙扶自己的路口,那種巨大撕裂感還是讓他無法承受,「我有很多痛苦傷心都不想對外講,不想讓大家擔心,不過,我一定要努力活著,活到90幾歲陪外孫長大,也要看兇手被司法制裁。」

    10幾年的鄰居 一朝變成殺人犯

    採訪當天,坐在住家大樓會客室窗邊的蔡國龍,即便有陽光照著半身,仍能感覺他正極力克制心裡的悲傷。

    他分享,他與妻子育有2個小孩,老大是兒子,老二是女兒,自1989年起就住在武廟這幢大樓,一家四口感情緊密。

    孩子長大後陸續成家,女兒與女婿就住在隔壁棟,每天晚上,他們夫妻倆、兒子一家、女兒一家都會一起吃飯,10人很熱鬧,大家都相互照顧扶持。而他有一間小工廠,半退休交給兒子打理,自己則和另一半參加幾個團體聚會,蠻活躍充實。

    蔡國龍也說,住在這裡30多年,待過管委會,他知道很多鄰居房子老了會翻修,也有人因年邁過世,家人將房子出租,所以漸漸地,大樓有新面孔出現,像吳龍滿就是10多年前住進女兒家樓下,「我沒有和他交談過。」

    蔡國榮是大樓財委,對管理事務相當熟稔且熱心。陳玠婷攝


    據他了解,吳龍滿與妻子、兒子同住,不過,吳妻因早年生產後身體一半麻痺,領有身心障礙手冊,一家3口很少一起外出,除此之外,自己和其他鄰居對吳龍滿所知甚少,「他蠻孤僻的,像高等法院開庭的時候,他太太和兒子都不來出庭,他似乎和小孩感情不太好,以前也獨來獨往,遇到鄰居不會打招呼,都騎腳踏車進出。」

    蔡國龍記得女兒說過幾次吳龍滿抱怨噪音的事,說聽到樓上拖椅子、敲敲打打等等,幾次鬧到管委會去,「我女兒和女婿其實很困擾,因為噪音真不是他們發出來的,他們為了降低疑慮在家動作都很小心。」

    比如,有次吳龍滿懷疑女兒家有小型工廠,「女兒就讓他進去家裡查看,他沒找到不尋常的東西就離開了,然後過沒幾天又反映聽到聲音了。」

    另有一次是女兒生二胎的時候,女兒一家回花蓮夫家坐月子1.5個月,家裡明明沒有人,吳龍滿仍堅持有樓上有噪音。

    那麼吳龍滿聽到的噪音到底從何而來?目前無人能給蔡國龍正確的答案,他推測,假使真有噪音,會不會是其他晚歸的住戶搭電梯、移動發出的聲響呢?他試圖為失去女兒女婿的痛苦找到出口,「我沒有保護好女兒,一直忍、一直吞。」

    想念100分的女兒 父女獨享親密時光不復返

    提到女兒,蔡國龍很驕傲也很思念。

    他分享,女兒乖巧孝順,是他眼中100分的好孩子,「我女兒是社工師,念心理學也很關心環境,照顧身障兒童,她對孩子都是輕聲細語的,很會教育,沒聽過她大小聲,連丈夫的奶奶脾氣都能收服,大家都很稱讚她。」

    女兒生前常常和他一起倒垃圾、聊聊天,這是父女兩獨享的親子時光,他哽咽道:「她會說『爸爸,我幫你拿垃圾』、『爸爸,我扶你過馬路』,真的很貼心。」

    蔡國龍說,女兒原本的住家仍保持原樣,不想動,「她的手機我留著,剛出事那幾天,她的朋友看到新聞都不知道是她,傳訊息關心,但那些我都沒辦法回,我覺得,沒有回,大家可能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

    事發後2年,蔡國榮做好心理準備接受訪談,提到女兒一家仍心疼握拳流淚。陳玠婷攝


    他也說,第一個月常常睡不著、吃不下,一下子就瘦了5、6公斤,到現在生活都正常了還是沒養回來,自己也幾乎不會對外談這件事,把行程安排得很充實,和朋友去運動、爬山、跟朋友聚會、聽音樂和旅遊,就跟一般退休人士一樣,「其實我的堅強背後還是很脆弱,不過我不想把情緒感染別人,只有很親近的人才知道,所以現在還是有不知情的朋友以為我們家庭美滿,問我女兒過得怎麼樣。」

    女兒過世後葬在花蓮,家人每年清明節、春節去探望。

    「我都沒有夢到女兒,我太太就時常夢到她。」他也說,案發第二天有夢到女婿,一樣笑笑的很客氣,但不說話,「我就喊他『坐下來一起吃飯啊,站在那裡幹嘛?』跟以前一樣。」

    心疼外孫的創傷後症候群

    事發後,兩個外孫送到其他縣市,由爺爺奶奶照顧,蔡國龍的大兒子擔任監護人,蔡國龍與妻子則是隨時支援照顧的角色,平常會和外孫視訊聊天。今年暑假,蔡國龍坐火車去接2個外孫回高雄度假,再加上2個內孫,4個孩子玩在一起熱熱鬧鬧,在駁二、義大遊樂園都有笑聲。

    「其實外孫還是心裡有陰影。」

    外孫回來第二天的白天,蔡國龍發現家裡的雙玄關門中,裡面那一道被關上了,「我們的習慣是白天關外面的防盜門,裡面那扇打開,讓室內空氣流通,晚上睡覺前才會關上,但那天白天兩道門都是關上的。」

    於是,他問4個孩子誰關的門?結果大外孫跳出來表示關門比較安心,他聽了很不捨,「孩子心裡還是怕有人闖入,想要保護家人,他舅舅安慰他,說大人都在,會保護他,希望他安心。」

    蔡國龍也提到,先前外孫在學校被說是孤兒,回家難過哭了,這次回來還是問能不能回去家裡看看,不過,經過慎重考量,他拒絕了,就怕孫子一回家就想起那些畫面,這兩年眾人的努力和心理諮商功虧一簣。

    疾呼政府給幫助、司法速戰速決 判死還公道

    站在受害者家屬的角度來說,蔡國龍有幾句話想對政府說。

    他指出,事情剛發生時,其實家屬十分茫然,不曉得後續要面對什麼程序,很多意想不到且複雜的事情發生,他更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資源在哪裡,「我一開始什麼都不懂,普通死亡已經夠忙了,更何況是刑事案件?」

    舉例來說,外孫的校長打電話來關心孩子的情況,問下禮拜是否準備回校園上課,蔡國龍當下沒有想太多,很直覺地回覆校長「可以,沒問題」,「後來我們才發現,孫子的身心狀況無法立刻去學校。」

    為此,他希望,社政單位與社工在這部分能多幫一點忙,多讓家屬理解有什麼事、什麼人、什麼程序法律要面對,「就是讓家屬有心理準備。」

    另就司法程序來說,蔡國龍也不解,為何女兒只有一位法扶律師協助,但加害者吳龍滿卻有3位律師,他認為不該有差別待遇,受害者更需要幫助,討回公道。

    「我會想,吳龍滿是不是羨慕我家的幸福才犯案……好希望官司能速戰速決,不要再拖了!」他懇切地說,親家和自己希望能夠判死刑,死刑才能慰藉死去的女兒和女婿,還有傷心的親屬,希望加害者不要再裝瘋賣傻囂張下去,不要再要求外孫出庭作證,再次傷害他們,「我們家屬和律師、心理諮商師都拒絕讓小孩再面對這些,官司快點結束才能讓全家人好好過生活。」


    「等事情結束後,我要親自去花蓮和女兒女婿說一聲,告慰兩人天之靈。」

    蔡國龍說,太太個性較害羞,選擇用文字表達心情與訴求。陳玠婷攝


    想陪外孫長大 努力活到90幾歲

    蔡國龍今年75歲,現在最懇切的願望是身體健康,想陪兩個外孫健康快樂長大,「我想活到90幾歲,看他們長大,這樣我對女兒有交代。」

    他感傷地說,以前看社會新聞不會有很大的反應,但現在能感同身受那些受害者家屬的傷心痛苦,而且現在面對衝突意外,他已從原本的理直氣壯變成理直氣和,實在不想再有任何不幸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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