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權和石油孰輕孰重？拜登出訪中東的爭議及盤算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今天（15日）抵達沙烏地阿拉伯，將與沙國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會面 ，兩人會如何互動，引起外界高度關注。其實拜登此次中東出訪早在出發前，招致朝野抗議批評。

拜登這次外交參訪為何充滿爭議？

過去數十年來，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的互動，都是價值與策略利益的交換，但2018年《華盛頓郵報》沙國異議記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在沙國駐土耳其大使館遭分屍，踩到了美國堅持的人權底線。

美國調查指控，沙國王儲穆罕默德就是殺害哈紹吉的幕後主使者。拜登曾多次公開抨擊此事，甚至在競選總統時，揚言要讓沙國因敗壞的人權紀錄淪為國際舞台的「賤民」，凸顯自己與前總統川普對沙國投懷送抱的態度截然不同。

所以當拜登宣布要出訪沙國後，引起一片譁然，人權團體到華府示威抗議。哈紹吉的未婚妻吉茲（Hatice Cengiz）表示，「如果你（拜登）把石油置於原則之上，把利益看得比價值重要，請你至少問一下，哈紹吉的屍體在哪裡？難道他不值得得體的埋葬嗎？」

拜登為何改論調？

拜登上台後，就暫停對沙國的軍售，拒絕與沙國王儲穆罕默德會談，但是政府內部出現質疑聲音，懷疑是否能對即將成為國王的穆罕默德一直保持強硬態度。去年開始，兩國關係開始化冰，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迫於大局所逼，拜登也開始公開對沙國示好。

能源價格上漲也是原因之一。美國要求沙國能輸出更多石油，緩和油價漲勢。沙國一開始斷然拒絕，但就在拜登宣布訪問中東前幾日，沙國最大石油集團Opec Plus宣布將會增加產量。

分析指出，兩國的油量協議在9月到期，美國應會與沙國簽訂私下協議，增加產量，但是拜登這次行程不可能提到細節。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CSIS）能源安全專家卡希爾（Ben Cahill）表示，這次討論的焦點會放在當價格劇烈波動時，比較長期的全球能源市場管理，「我想白宮的想法是，必要時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與多方進行建設性對話，而在石油市場，就是從沙烏地阿拉伯開始」。

拜登希望能達到什麼目標？

如果拜登此行不能立即紓解國內的汽油供應，那要用什麼成績交代？

拜登啟程前，一直淡化跟王儲穆罕默德見面的重要性，強調只是要參加阿拉伯國家的區域會議，穆罕默德也會出席。

拜登還堅稱，是應以色列的要求出席，強調以色列與該區域完全融合的重要性，其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幫助以沙兩國關係正常化，建立更密切的安全合作，包括協調防空系統，齊力對抗伊朗及其盟友的飛彈威脅。

目前伊朗加速發展核武，其盟友國葉門也在該區域發動更多飛彈攻擊，美國此時想要重啟與伊朗停滯的核談判，以阿的合作顯得格外重要。拜登強調，整個局勢的安排當然是根據對伊朗的敵意，但不只是從以色列的立場，同時也是從沙烏地阿拉伯的立場。

儘管如此，外界認為拜登此行不會達成突破性的協議。沙國與以色列當然有些私下協議，但在以巴衝突進一步獲得解決之前，不會有進一步的發展。不過這次拜登出訪中東，仍可預期一些較小的進展，例如沙烏地阿拉伯開放領空，允許以色列的班機飛越沙國領空。

這次出訪對拜登的政治傷害？

拜登此次外訪惹怒人權團體，民主黨內部也出現批評聲音，兩方都認為，拜登要把這次外訪轉為勝利，就是要實質提出對人權議題的關切。

兩方都敦促拜登要提議釋放政治犯，取消對活動份子的旅遊限制，並再次重申，必須依法處置殺害哈紹吉的兇手。眾議院也呼籲拜登，針對沙烏地阿拉伯在葉門主導的軍事活動，美國應該繼續中止提供軍援。

針對葉門戰爭，沙國的立場已經放軟，於今年接受聯合國協調的停火，並與葉門叛軍「青年運動」（Houthi）進行協商。拜登表示，期望兩方在和平協議上有更多進展。

沙烏地阿拉伯想要什麼？

針對哈紹吉被殺害，沙國王儲穆罕默德歸咎於安全部隊惡劣成員所為，並已經回應美國部分的要求。沙國希望拜登此行，能重啟兩國的關係，從更強大的雙方安全協議開始。

最重要的是，沙烏地阿拉伯也想搞清楚拜登的意圖，兩國的關係因哈紹吉遇害陷入冰點，長達18個月。美國前情報官員、「大西洋理事會」智庫專家潘尼可夫（Jonathan Panikoff）表示，沙國需要美國明確表態，兩國到底是否要成為夥伴。華府沙烏地阿拉伯事務評論家席哈比表示，「沙烏地阿拉伯把（拜登）出訪視為兩方關係的重新開始，證明自己的地位不能被忽略」。

拜登是否會跟隨川普的腳步？

外界咸信，拜登即使宣稱擁護民主和人權，但其主張中東政策與前任總統川普並無太大不同。對此，拜登極力反駁，並在最近對《華郵》的投書表示，「我們會撤銷（川普）留下來的空白支票政策」。

但拜登也清楚提到，有鑑於歐洲的戰事，重新調整對於中東策略重要性的看法，特別是對與中國和俄羅斯互動加溫的沙烏地阿拉伯。沙國王儲穆罕默德與俄羅斯普丁關係良好，已經拒絕美國施壓，不願進一步孤立普丁。

拜登在投書提到，「我們必須對抗俄羅斯的侵略，找到最好的位置來超越中國，促進這個重要區域的穩定。如果要達到這些目標，就必須直接與具有影響力的國家交涉，沙烏地阿拉伯就是其中之一」。

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這些放眼長期的權衡交換，不可能為哈紹吉的死帶來任何有意義的究責。而拜登此行的危險就在於，這是否成為此次出訪唯一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