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
May 29, 2020
朱家安專欄|當國中老師認為學生「沒讀蘇東坡,靈魂會乾涸」,代表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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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9, 2020

《聯合報》報導,國中老師反對新課綱降低古文比例,因為這樣一來教科書無法選入蘇東坡作品,學生沒讀蘇東坡,靈魂會乾涸。


新課綱是現行政策,報導反對意見是媒體的重要職責。然而,「不然會靈魂乾涸」恐怕也不足以說明蘇東坡有不可取代的教育價值。

有些人因此指出,上述新聞報導不該只報導反對者最抽象極端的說法,這樣無助於大家理解不同立場。另一些人則指出,課綱並沒規定不能選蘇東坡,而「古文比例該提高」跟「不能收錄蘇東坡很遺憾」是兩個問題,混在一起抗議,是替自己省略舉證責任。

上述說法我大致都同意,以下我更想討論的是:當國中老師認為學生「沒讀蘇東坡,靈魂會乾涸」,這代表些什麼?

  • 有國中老師認為,學生若沒讀蘇東坡,靈魂會乾涸。(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為什麼大家對好東西無感?

可以確定的是,這應該不代表國中老師相信存在有在肉體之外乘載意識的超自然實體,會在人類肉身消亡之後繼續活動。「靈魂乾涸」應該是一種隱喻,描述人的生命缺乏意義或深度之類的負面情況。

當然,我的理解不見得正確,但是以這個理解來說,如果你讀了蘇東坡,然後開始覺得沒讀蘇東坡的人生命缺乏意義或深度,那麼,閱讀蘇東坡,到底是把你變成一個更好的人,還是更差的人?

身為主張人不見得需要接受古文教育的一方,過去幾年我在相關議題討論裡看到非常多這種人。他們認為某些古文作品大家都該讀,並且認為如果你看不出古文的價值,代表你缺乏知識或品味。然而,為什麼該讀古文?常見的說法例如:

「不讀某篇作品,就不能體會某個死掉很久的人的生命經驗。」
「不讀某篇作品,就不能理解X(某個創作手法)的精妙。」
「此作品承先啟後,和其他重要作品例如A、B、和C有緊密關聯。」

老實說,這些說話方式我都感同身受,因為這就是典型的「有愛的專家」會說的話。

  • 部分人認為若看不出古文品的價值,代表缺乏知識或品味。(圖片來源/Unsplash)

身為硬核動作遊戲愛好者,我可以輕易列出類似說法來推薦由From Software製作,PS4獨佔的限制級動作遊戲《血源詛咒》:
「不玩《血源詛咒》,你無法領會宮崎英高流關卡設計和歌德風格場景搭配的絕妙結果」
「不玩《血源詛咒》,你無法理解製作組如何用特別的防禦反擊設計來打造快節奏的刺激戰鬥體驗」
「在強調防禦的《黑暗靈魂》和強調攻擊的《隻狼》之間,《血源詛咒》的戰鬥系統設計是重要承接」

上述兩套說法,一套推薦古文,一套推薦《血源詛咒》。它們放在一起,如果你對其中一套特別無感,可以想像一下,對另一套無感的人,他們心裡感受就跟你現在差不多。

失去說明力的專家

這些說法的共同缺憾,就是它們都只對本來就有相關喜好的人有用

基於「知識的詛咒」,專家容易低估自己的說明責任,講出一般人聽不懂的話。有愛的專家,則容易預設自己喜歡的東西別人也能看出價值。你要推薦的東西到底好在哪?當人沒準備好從基礎建立說明,自然容易出現「如果你沒嘗試的話靈魂會乾涸」這種違反行銷常識的話。

當然,就像就像《血源詛咒》帶給我快樂和滿足,我相信古文真的給愛好者帶來快樂和滿足,不然他們不會如此真心推薦。不過,部分古文愛好者對於價值的武斷態度,也讓我卻步。

「如果你不接觸____,生命就有缺憾」,這種說法讓我聯想到認為異性婚姻才是人生正軌的護家盟。

護家盟不了解其他生活選項的價值,也不願意包容其他人做出不同選擇。當然,護家盟可能不會阻止我遊玩《血源詛咒》,但他們可能會強調如果我沒有步入異性婚姻,是一種生命缺憾。而部分古文愛好者的說法則是,如果我沒有讀夠多古文、養成理解和欣賞古文的能力,這是一種生命缺憾。

同樣的你可以發現,這種態度也讓護家盟很難說明為什麼他們想推廣的東西有價值,最後只說得出爸媽會不見、人獸交這種不是很正常的話。

  • 作者認為「不讀蘇東坡靈魂會乾涸」的論點,會聯想到護家盟。(圖片來源/護家盟臉書)

蘇東坡的作品可能值得讀,但讀了蘇東坡,你變得更有能力跟別人分享文學的樂趣,還是變成另一種版本的護家盟?這取決於你是用什麼態度面對這些好東西,以及面對其他價值取向和你不同的人。

古文愛好者的困境,跟我們硬核動作遊戲愛好者其實差不多,能和一般人溝通,讓一般人理解這些好東西的價值的人,才有機會跟人共享意義和歡樂。

最後,《血源詛咒》真的是很值得玩的遊戲,如果你用我的名字和「血源詛咒」搜尋,可以找到我的遊玩心得,避免你的靈魂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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