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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9, 2020
蔡宜文專欄|當愛不再最大的時候:後同婚時代的「婚姻平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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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9, 2020

去年 5 月 17 日,同婚法案三讀通過,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化的國家。同志婚姻在經由釋憲與公投的論戰後,最後以專法形式通過,雖然沒有達到直接修改民法的目標,但基於專法大抵上在婚姻義務與權益上與民法上的婚姻並無相斥,對許多在這些年間致力於同婚合法化的團體與群眾來講,至少是階段性任務的結束。


然而,同性戀「可以結婚」這件事,並不代表對於性少數群體或多元性別實踐者的惡意與偏見就會減少、消失。同時,反對同志人權的團體與個別政治人物,仍然在積極運作。以這次台北市性平委員遴選為例,教育局在未公開遴選過程的前提下,選入了許多曾經有過反同言論、反對同性婚姻乃至於反對性平教育的性平委員,而這些委員未來會影響台北市學校教育中的性平教育推行。

光是從此事,我們就可以看出,同志與性平運動絕對不會因為同婚的通過而停止,甚至連稍加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日常生活與政治的戰場就接踵而來。

即使如此,同婚作為這幾年間可以說凝聚最多公民力量的社會運動,在達成階段性目標後,群眾的動能確實會逐漸下降,多數公民團體也回歸自己的議題範疇,像是墮胎、通姦除罪化等,而原本專注於同婚立法的團體如婚姻平權大平台、伴侶盟等組織,也逐漸開始邁向「後同婚時期」,也就是當同婚已經合法之後,性別平等與婚姻平權的議題該要怎麼繼續往下走。

  • 當同婚已經合法,性別平等與婚姻平權的議題該要怎麼繼續往下走是現正面臨的課題。(圖片來源/PIXABAY)

同志與婚姻不再需要綑綁銷售之後

我在這邊試圖承接同婚後的議題切成兩條線:「同志」與「婚姻」,在爭取同婚合法化的階段,這兩個議題可以說是一起的,但在同婚合法化過後,某種程度上同志權益與婚姻平權便不必然綁在一起,以婚姻平權大平台改名為彩虹平權大平台為例,其關注議題就不僅僅有同志婚姻,更擴大至同志的政治連結與參與等。

而伴侶盟最近則是在跨國同婚的議題上,有較多關注,也在最近引起較多討論。本篇不打算討論單一的個案或與群眾的溝通策略,而希望聚焦於後同婚時期,當婚姻平權這個議題已經不再是單純且好理解的「同志無法結婚,但異性戀可以」時,我們要怎麼去重新思考「愛情」在這個運動中的位置。

當前跨國同婚的爭議點,主要是當關係當中一方的母國並未通過同性婚姻時,他們在台灣也不能適用當前的同性婚姻專法。所以,跨國同婚所謂「不能結婚」指的並非所有國家,而是其原始國籍沒有通過同性婚姻的國家。但這個規定,老實說並非針對同性婚姻,目前台灣針對約有21個國家的外籍人士,若需要與本國國民結婚,都需要事先在台灣以外取得配偶母國認可的結婚證明,才可以申請我國的境外面談,通過始得申請來台依親。

  • 跨國婚姻的限制其實不僅限於同性婚姻。(圖片來源/PIXABAY)

跨國婚姻的真愛檢測儀

並非因為異性戀也一樣有這個限制,就沒有歧視的問題。即使是看似中立的制度,作用在同性跟異性戀伴侶上也會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以這個需回母國結婚的制度為例,當多數國家都無法同婚之時,相較於異性戀,同性戀確實受到更多的限制,這自然是針對於同志的制度性歧視,但,這種歧視跟「異性戀可以結婚,同性戀不能」仍然有差異的。

如今,這個困境並非單純屬於同性戀族群的,而是整套個制度都對於來自特定國家的人們不友善,而跨國同志伴侶則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們應該回過頭來討論,這個必須要在原國或境外先完成結婚手續、後還需要經過面談的制度,存在的意義是什麼?背後的社會意涵又在哪裡?

而當我們討論到這個問題時,已經無法用過往同婚常使用的「愛最大」或「相愛的權利」來作為最主要的訴求,因為很明顯的這套系統牽扯到的是台灣的國籍制度、婚家體系,甚至以婚姻家庭作為社會福利最小單位的想像,以及牽涉到台灣政府如何去思考不同國籍的婚姻移民,他們與台灣人結婚的目的。

過往曾是倡議主軸的「愛最大」與「相愛的權利」,在這裡反而適得其反,在過往南洋姊妹會與台權會等組織對於境外面談的批判中可以看到,這些外籍配偶常常被檢視的,正是來自於「真愛」的想像,認為他們並非為了愛而與台灣配偶結婚,因此是「假結婚」,從而去要求他們接受侵犯隱私的面談,來證明他們是「因愛結婚」。

婚姻從來都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而婚姻是否必然要有愛情,更是因人而異,即使是本國異性戀的婚姻,也往往會被用是否為真愛受到旁人或媒體的檢視,當然至少當前本國的伴侶不會因為「是不是真愛」的檢視而無法結婚,但其受到檢視的根源仍然相同,那就是婚姻締結的雙方必須要是因為愛情。

  • 結婚的兩人之間必定要是真愛嗎?(圖片來源/Unsplash)

對於婚家體制的挑戰

當我們要挑戰這套體系的時候,必須也要挑戰這一套「真愛的想像」,或許不需要強調同性伴侶之間的愛,不需要強調這樣的愛情多麼偉大,而是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都應該擁有相同的權利——而這最後必然,會對「婚姻」這個制度,挑起最大的挑戰,那就是或許我們並不需要婚姻這個制度,任何一種關係,都可以成家,在這樣的想像下,沒有人需要被檢視任何一種愛的真偽與純度。

最後,當然回到這一整套必須回到配偶母國結婚,然後境外面談的制度,政府的回應通常是基於防治人口買賣,也就是俗稱的假結婚。在這方面我雖非專業,無法知道這樣的制度是否真的能夠防治假結婚這件事,可是,買賣婚姻之所以會存在,不就來自於人必須要進入婚姻成立家庭(並且要有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子嗣)這個傳統嗎?

當戀愛-婚姻-家庭的連結不再是大家認可唯一的途徑時,我們才可能真正達到無論是哪一種關係都得到應有保障的「婚姻平權」——而這不僅僅是同性戀的議題,這更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關注的焦點。

 

蔡宜文拆框中
在台灣,戀愛與親密關係從來都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還包含了許多「第三者」,那些不在關係中卻深深影響關係的框架,整個社會與文化,都是兩人情感關係中的第三者。在拆除這些框架前,讓我們一起來討論這些愛情的基本生活形式,如何影響我們怎麼墜入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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