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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9, 2019
李屏瑤專欄|女性運動員的玻璃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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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19, 2019

在12月14日舉辦的第十七屆踢拳道全國錦標賽,發生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一場正式公開、有主持人、有講評,甚至開啟臉書直播的比賽,來到兩位女選手對戰時,短短30秒的賽程中,主持人趙壬遠,講評人朱煦清,兩人的談話如下:

煦清:Kickboxing另外有一點特色,各位觀眾朋友應該有注意到,女子選手是穿運動內衣的,那......普遍認為這可增加比賽的可看性,欸......這樣更賞心悅目一點,不過那也要看選手。
趙壬遠:是。
朱煦清:有些可能還好,會讓觀眾覺得很有......還是看技術就好,有些就還不錯。
趙壬遠:所以我們要請主辦單位大力推廣一下,下一屆賽事著裝的部分多安排一些女子選手。
朱煦清:可是有一些女孩子選手穿運動內衣也是可看性不高。

除了對話外,中間夾雜兩人的笑聲。兩位女性選手能夠站上擂台,勢必經歷艱辛的訓練,但是在這場賽事的講評過程中,關於技術面或是專業面的討論佔據多少篇幅呢?零。完全沒有。

 

  • 12月14日第十七屆踢拳道全國錦標賽比賽畫面。(圖片來源/截圖自李屏瑤 Facebook)

我將影片分享到粉專後,引起小小的討論,隔天早上一看,大概有七八百人按讚,八十幾個分享,沒有相關人士對此提出回應。但是智林體育台臉書的直播影片跟YouTube頻道上的影片都被移除了。當日傍晚,中華踢拳協會WAKO在粉專發聲明,代表發出聲明稿的是WAKO Asia亞洲踢拳道協會CTP的女性運動員委員代表曾鏡諭,這很妙,兩個男性做錯事,要女性出面熄火道歉

開頭先說協會致力於推廣踢拳道運動,無論性別、宗教、種族均予以尊重,也注重性別平權等等。針對賽事講評的部分,原文摘錄如下:

「三、 該日協助智林體育台之直播人員,為現場參賽選手之教練。解說中,本意想釐清社會大眾普遍認為身著運動內衣增加可看性之誤解,多數女性選手不需倚靠服裝增加可看性,賽事已極近精采,因此希望大家重視技術就好。礙於現場臨時狀況較多,中途打斷解說員解說,未能詳盡說明、詞不達意,造成社會大眾困擾,本會及解說教練深感抱歉與遺憾!」

若是看到比賽影片,或者看到前文的講評逐字稿,也許會跟我一樣,感覺到之中的錯亂。踢拳協會的聲明避重就輕,將明確的言語騷擾解釋成詞不達意。同樣是體育賽事,男性選手的努力就是努力,女性選手難道就必須經歷被品頭論足的過程?

  • 中華踢拳協會聲明。(圖片來源/Chinese Taipei Kickboxing Association 中華踢拳協會 - WAKO Taiwan Facebook)

貼出文章後不久,收到幾封私訊,有女性選手遇過類似的事件,擔心影響打拳生涯,只好吞忍。也有私訊指出,台灣武術圈子就那麼大,如果自己跑出來公開發言,怕她的教練會不好做人。另外有人說,臉書最大的武術社團有個專有名詞,叫做「拳理」,社團內會張貼女性身材的圖片或影片,說是「肌肉運用之妙,近乎拳理」,底下會出現一連串誇張的留言。

這不是踢拳道獨有的現象,在其他體育類型,甚至其他業界,也會有類似的狀況。曾任籃協理事長的台北市民丁守中曾經建議,女子籃球員不要再穿鬆垮垮的球褲,改穿「嶄露女性美」的球衣,才能吸引更多球迷上門。

  • 不論何種體育活動,女性選手常需遭受外人品頭論足。(圖片來源/Chinese Taipei Kickboxing Association 中華踢拳協會 - WAKO Taiwan Facebook)

人在私底下總是會講垃圾話,這沒問題,如果是在公開正式的場合仍舊大講特講,問題就大了。後者表示,這件事已經成為常態,讓人喪失基本的敏感度跟判斷力。

這些不適當、帶有性別歧視成份的發言,會夾帶很多「沒有惡意」、「有這麼嚴重嗎」、「他人很好」的周邊意見,最可怕的就是這種沒有惡意之惡。如果已經陷在某種封閉環境而不自知,有粗糙但簡易的兩種辨認法。一是,如果對方是男性,你會不會這樣去評論他的外表、身材、衣著......等。二是,如果對方是你的母親、姊妹、妻子、女兒,你會不會這樣去談論?

有句諺語說:「要養育一個小孩,需舉全村之力。」要在公開場合說出歧視的發言,也需眾人之姑息。寫出此文,不是要針對失言的人,而是在這個失言的人背後,有整個歧視的群體,那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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