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
Aug 12, 2019
反送中/從社會運動到「革命」危機!香港政府正失去管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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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12, 2019

作者吳介民為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政治學博士,台灣政治學學者,現時任職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台灣守護民主平台協會成員。

我很擔心香港的局勢在最近急轉直下,導致北京動用解放軍,或採取非常手段結束這場中國統治者眼中的「動亂」。理由是:香港人的5項要求,港中政府目前只願意做到「0.5項」,其餘一概不願讓步,但是香港人民此次卻堅決無比、以讓人感嘆落淚的創意與勇氣,團結一致地抗爭下去,火車對撞勢必難免。

  • 8月12日香港警民於地鐵葵芳站爆發衝突。(圖片來源/Felix Lam @HK.Imaginaire)

先讓我們回顧中國收回香港主權以來,幾次大型抗爭的結局:

1997年以來,港中政府曾經有三次大讓步:
2003年,《基本法》23條立法。
2012年,高中生反國教運動。
2019年,反送中(觀察到8月初)。

堅持不讓:
2013-2014年真普選(佔中—雨傘運動)

小結論:
跟北京「要」民主,絕對不會給。向北京激烈抗爭香港人「不要」的東西,北京有可能讓步。

北京把自己在香港問題上面綁死了

特首林鄭被迫說,「送中條例已經壽終正寢」,卻死不肯吐出法律意義的withdraw,是因為中國天朝是個死愛面子的政權,它不能裏子面子全輸光光。因此,我說港中政府目前只給出「0.5項」的讓步。

香港抗爭者要求的5大訴求如下:
一、徹底撤回修例。
二、收回暴動定義。
三、撤銷對今為所有反送中抗爭者控罪。
四、徹底追究警隊濫權情況。
五、以行政命令解散立法會,立即實行雙真普選。

7/12 我接受自由亞洲電台專訪時曾說,「反送中」凸顯中國控制香港的矛盾:北京在香港問題上是 「放不開」,「輸不起」,「給不了」。北京放不開對香港的嚴格管控、不能輸給抗爭者也給不了香港人民主,只能維持威權管控香港的格局,而且愈縮愈緊。北京把自己在香港問題上面綁死了!

對中共來說,香港問題也是面子問題,中共是非常愛面子的天朝政權,所以香港問題很難處理。北京的政治管控力道愈來愈大,大到港人已經無法忍受,釀成送中條例的大危機,也使北京控制香港遭受重大挫敗。到目前,北京失去了面子,也失掉了裡子。

  • 香港6月16日反送中大遊行,據民陣統計參與人數為200萬+1人。(圖片來源/Pazu 薯伯伯Facebook)

接下去,怎麼辦?

我們看今天(8/6)港澳辦記者會對香港局勢的說法,中國更不可能在其他4項要求做出讓步。港澳辦說:急迫任務十分明確,就是一句話,「止暴制亂、恢復秩序」!接下去,就怕北京官媒發出類似1989年4月26日的「人民日報」社論「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那一天之後,鄧小平等人就開始部署針對人民的軍事集結,準備鎮壓。

反送中運動,就在雙方拉鋸的這幾個月,香港人抗爭的主框架,已經變成了:「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香港要光復?從誰的手中?從什麼狀態?意思已經非常明顯。而就像許多人指出的,香港當前運動的frame,已經是「革命」危機了。

大家想像一下:如果香港是一個常態國家或真正的自治政府,這個國家已經發生了「民主革命」,政黨已經輪替了。偏偏香港就是一個沒有主權地位的中國「特區」,因此,不論你的抗爭規模多大,抗爭強度多高,只要北京不鬆手,香港就是沒辦法民主化。這個根本困境再次驗證了兩位政治學者Linz與Stepan早在1996年做出的預言:「沒有主權,就沒有穩定的民主」。

正因此,香港反送中運動,已經徹底撕毀了香港特區政府作為「中國再殖民統治」的遮羞布,揭露特區特首作為北京傀儡的真相。

遮羞布扯下來,圖窮匕見,香港人就要直接面對北京了。如果說北京在根本戰略上就不能讓步,它也不會眼巴巴看著香港失去它的控制,它一定會做出非常手段維穩的鎮壓動作。

  • (圖片來源/看中國)

香港政府正在失去「管治能力」

港中政府現在放出黑社會力量來跟抗爭者武鬥,結果就是製造出武力鎮壓維穩的藉口。接下去,港中政府的強力鎮壓劇碼,就可能包括:
(1)戒嚴(局部戒嚴)
(2)解放軍鎮壓維穩
(3)實質取消一國兩制

這幾個都是最糟的劇碼,我們當然不希望發生。但是,香港人和全世界關心香港的人民與政府,也絕對不要漠視中國動用這些選項的可能性。眾所周知,中國政府承諾香港之「一國兩制」,已經向「一國一制」傾斜發展。但目前,更嚴重的事態是,香港政府正在發生失去「管治能力」

對香港革命危機的對應,台灣的政府與公民社會,是否已經徹底覺悟?應該在人道救援與人權價值堅持、國際觀感與媒體效應、美中台關係等各層面預先進行考量。一旦上述最糟糕的劇碼出現,整個香港問題在世界中的格局,就會從「中國的香港」,蛻變為「世界的香港」。從此,香港人也無法再迴避思考「根本政治問題」,重新定義香港與中國的政治關係了。

P.S. 最近經常因緊盯香港局勢熬夜、失眠,上面這些文字,其中許多已經思慮良久,因為擔心成為「自我實現的預言」,因此不想寫出來。但這一刻,感到非寫不可了。

作者:吳介民,出處:吳介民Facebook 2019.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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