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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8, 2019
移工的年關系列一:奴隸移工30年 等無自由換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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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8, 2019

年假要來了,快將工作收尾就可大方迎接九天假!雖然一月補班了一天,難免讓人心生怨望,但一到過年就可以放肆大吃大喝,準備提領年終獎金、睡覺睡到自然醒,一個忍不住,過完年還能來開除老闆,為自己的年假漂亮收尾,爽換下個頭家,爭取再調薪。

 

這些我們在一年將盡,為自己打氣且習以為常的新年新希望,將轉化成每一天持續認真工作的動力。但你知道在台灣,30年來有一群勞工無法自由轉換工作與雇主、無法憑著本事跳槽加薪,甚至整個月有沒有一天休假日都是未知數嗎?農曆過年前,太報端出「移工的年關新年特輯」,邀請你來看一眼這塊寶島上,從遠方來拚搏的70萬人工作現場。 

  • 移工大遊行,從2003年起迄今兩年就一次,「自由轉換雇主」是16年前第一次移工遊行便呼出的訴求,到現在仍然無法解決。(圖片/賴燕玫提供)

外籍移工藍領9成5 勞動權益保障天缺

「仲介、政府、雇主,三方都不希望移工可以自由轉換雇主,不會亂跑,才好控制。」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移工服務暨庇護中心主任汪英達說。

台灣目前突破70萬名外籍移工,以印尼、越南、菲律賓、泰國等東南亞四國為主要勞動力來源。勞動部特將藍領與白領移工區分統計,在70多萬人中,白領移工大約3萬,不到1成,而在9成5以上的移工都是3D(dangerous, difficult, dirty/危險、辛苦、骯髒)工作的藍領階級,也就是汪英達口中沒有自己找老闆自由、政府需要控制行動力的一大群。

若按照產業別來粗分,在工廠的移工約45萬名,社福移工則是約26萬名。這70多萬人小至一個個孤單的寄居在台灣的家戶中,大至在台灣的醫院、工廠、漁港晝夜集體勞動。日常可見的公園、東南亞商家、傳統市場,都有他們在台灣接著地氣生活的蹤跡,放在人海裡似乎哪裡都能看到,又只是人群中的小個體,面目模糊的淹沒在幾乎沒有自由的勞動市場裡,讓汪英達直稱:「我很不願意這麼說,但這就是奴隸制。」

  • 從開放藍領外籍移工進入台灣補充台灣人不願意從事的3D行業後,屢屢突破總數新高。如今來到70萬人,卻還是一如30年前的第一批藍領移工,從踏上台灣就沒有選工作的自由。(圖片/勞動部網站截圖)

轉換空窗期難熬 雇主難放人

即使工作性質不同,但藍領與白領移工最大的不同,就是不能自主找工作,無法以自由意志開除老闆。

1989年起,政府開放大型建設引進專案移工,很快發現到台灣許多低薪粗重行業大量缺工。1992年,政府特在就業服務法中設立外籍移工專章,開放民間企業也可聘雇移工,並逐步放寬產業類別。但來的人多了,法律上的關係卻將勞雇設置為牢頭與被看守者,緊緊將兩者捆在一起。

在就業服務法第59條中,特別規範藍領移工不得轉換雇主或工作,除非被看護者死亡、船舶被扣押或沉沒、關廠倒閉等「除了死亡才能將彼此分開」的強烈條款,壓制了外籍看護工、漁工、廠工輕則跟雇主磁場不合、相處不來,重則因為被要求作契約外的工作、虐待、欠薪等種種不如意狀況下,想要轉換雇主的自由。

即便經過多年抗議,現在若是原雇主願意簽下「同意外勞轉出函」,並向勞動部申請「廢止聘僱許可」,移工便可去找新工作。「但還是太難。」汪英達坦率說,現行制度是在移工找到新工作之前,雇主不能聘僱新的移工,「法規規定一個蘿蔔一個坑,但搞笑的是一個蘿蔔如果放不進新的坑,舊的坑也不能塞新的蘿蔔。」

這規定尤其影響的是26萬名看護工的基本人權,「空窗期會太長,讓雇主沒有放人的意願。」汪英達自己也經歷過為母親申請轉換外籍看護,空窗期長達三個多月,自己蠟燭兩頭燒,幾乎要崩潰。更別說一般台灣家庭,幾乎每個人都需要服務資本市場,在這樣的後遺症警示之下,誰能承受付出善意的代價?
 

重症與困難工作擔心找不到人 移工難自由

但移工轉換雇主的「合法」流程為何需要如此繁複困難?移工在台灣近30年,無法有自由轉換雇主的原因,汪英達看來,可以理解規範制定動機,但卻難以接受。簡單來說,「如果可以自由轉換的話,人性都是想要找比較輕鬆的,或是錢比較多的,移工當然也是。」

以台灣人本位的出發點算計,可能導致難照顧的重症患者找不到看護工、非常危險的工作找不到勞工,也可能讓廠工較不願意留在沒有加班費的工廠,「所以我們不要自由轉換,就是要每份工作都有人做,且跑不了。

汪英達直指,在法令限制與人性弱點兩者夾擊之下,不僅是違法的雇主不放人,連「只是」相處不協調的勞雇二方,常也要陷入一定要找到雇主違法的證據,並由勞工舉報,才有可能爭取到「換老闆」的機會。如此一來,「勞工一定要撕破臉才出得來。」
 

  • 同理心說來很簡單,但做起來尤其困難。尤其是在政府帶頭合法奴役,更讓移工在台灣往往是碰運氣,賭一下是否遇到好老闆。但源頭的彼此綑綁,早就種下很難友善互動的結,還待制度快點改善,才能解套。(圖片/賴燕玫提供)

建立分級制度 讓彼此自由更友善互動

汪英達久站移工權益組織第一線,看多了勞雇雙方從一開始,就是雇主很害怕移工有機會就跑掉,移工則害怕碰到不願意待的工作現場卻跑不掉的「諜對諜」。

「很多時候勞雇關係的劍拔弩張,是彼此一開始就綁得太緊。」像現在年關近了,汪英達毫不諱言台灣人在放假,但家裡跟機構中的看護工一定工作量大增,幫家裡大掃除、洗更多的碗、或是被「借」到更多親戚家裡「用」,以此種種都是違法的「許可外工作」,但台灣雇主卻不知是太隨興還是太任性,很少有人認真知道自己要求的「順手幫忙」都是「無理剝削」。

而合理的勞動權益,「本來就應該是移工處境與本勞可以更貼近。」汪英達說出最素樸的訴求。移工就是勞工,只有付出勞工的「功能」,卻無法享有全部自由市場勞工的「權益」,對汪英達而言,這就是偽善。

而推動移工權益繼續往前,舉步維艱且漫長。汪英達提出,未來可以往病人的狀況分級制(不是每個人都需要24小時的貼身照顧)、長照2.0的喘息服務也擴大適用於每個使用移工的家庭(目前只有約2萬戶雇用移工的家庭可以使用)、勞檢確實進入「每一個家戶」作勞教與檢查。只有政府願意接手更快地去補起廣開移工之門後,方方面面的移工權益漏洞,才能使台灣有機會往更溫暖友善的國度邁進,成為國際移工都可以好好貢獻也受到保護的平等之島。

 

延伸閱讀:

移工的年關系列二:今年要比去年好 希望碰到好頭家

移工的年關系列三:好工作要用買的? 台灣人你聽過買工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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