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
Oct 09, 2018
自由卻不安全 緬甸詩人的愛與傷
國際觀察
Oct 09, 2018

為了不弄髒/也為了不髒/請洗手
為了不污染/也為了沒有汙點/請洗手
親朋好友之間/懷疑的病毒正在活躍/請洗手 

-摘錄自潘朵拉〈請洗手〉,收錄於遠流出版《緬甸詩人的故事書》

 

在2018年的記者節過後不到兩天,最紅的新聞就是兩名路透社的緬甸記者瓦隆(Wa Lone)和覺梭(Kyaw Soe Oo)因「意圖損害國家利益」被判入獄。「我們現在自由了,但卻不確定是否安全。」因臺北詩歌節來到臺灣的44歲緬甸女詩人潘朵拉(Pandora)引述緬甸政治犯部落客尼朋樂(Nay Phone Latt)在2012特赦後的談話來回應這則新聞,又過了6年仍然貼切。
 

  • 緬甸第一代網路女詩人潘朵拉來到臺北詩歌節,分享她對於緬甸詩人在文學與政治之間如走翹翹板一樣,在牢獄之災或自由抒發之間的兩難。(圖片/遠流出版社提供)

解除50年言論箝制後 也不是春天

緬甸知識份子一直有以文諫政的傳統,而潘朵拉所說的「不自由的年代」,是指1962年後緬甸軍政府上台的50年間,嚴格箝制言論自由的種種舉措。這些嚴令並非一條明規而已,而是在過去半個世紀中逐步收緊。

所有出版都需要經過新聞審查和登記處(Press Scrutiny and Registration Department)的批准,出版任何未經登記的文件都算違法。只要在當局「從寬」的「認定」下,文字看起來有破壞國內和平、穩定、法律、秩序的意圖,撰文與出版都會遭罪,罪刑不一、標準不一、引用的法源不一。

在風聲鶴唳的年代裡,文字獄是知識分子最容易入刑的理由,文人身兼政治犯是比例最高的「斜槓」人生。在2012年取消了審查制度後,貌似文人可以暢所欲言的空氣中,仍有看不見的手拉著牽繩限制著。

  • 在緊密被監測的生活空間中,只有思想是自由奔馳的,但也還是需要自我覺察是否有「攻擊當政」的嫌疑,需要自我審查。(圖片/遠流出版社提供)

沒有審查 所以需要更自覺

潘朵拉從2007年開始匿名寫部落格,將詩作發表在網路世界裡,「我跟其他緬甸詩人一樣使用隱喻或是意象,總是在思考怎麼穿透這些規定枷鎖。」作為緬甸第一代使用網路的文人,她選擇隱藏在當時還不普及的網路空間,用網咖的網域來奔馳自由的思路,而避開以紙本送審後被塗改得面目全非的監控。

然而,「過去有審查制度,不能通過審查的就不會出現了,」現在雖不需要再送審,「我們卻更需要自覺自己寫了什麼。」她從恣意書寫的匿名單身女子,到現在走到公共論述的臺前,既是出版編輯,又是人母,她要顧慮的親友多了好幾倍。少了審查制度,內心的警鈴卻沒停過,「身為知識分子我們還是會繼續書寫,但未來變化還在加劇中。」她含蓄而低調,沒有給出是樂觀或是悲觀的答案。

  • 老詩人貌昂賓出獄後一直由妻子南鈕瑞照顧,他妻子在這陣子過世了。貌昂賓因文字獄之禍,大約每10年就會入獄一次,而他的兒子已成為政治難民,流亡異鄉。(圖片/遠流出版社提供)

我們國家有很多問題 但我們更需要答案

作為中生代的詩人,在她之前的許多前輩因「涉嫌」針砭時事而入獄,也因此家庭分崩離析。「在翁山蘇姬上臺後,有些詩人特赦出來了,但對於貧病交迫的政治犯詩人,人生已經並非快樂結局。」

潘朵拉念及前輩詩人,語氣淡然而誠摯:「就在最近一年,有一位交好的詩人山佐兌病逝,而另一位久為帕金森氏症所苦的老詩人貌昂賓出獄後一直由妻子照顧,他妻子也在這陣子過世,我們都很擔心。」牢獄折損了凡人的健康,鎖不住文人的繆思。在緬甸,「能夠熬過獨裁統治,熬過如此糟糕的時代本身就是一首詩。」緬甸70歲的重量級詩人昂稱濃縮大時代的悲喜僅僅兩句。

潘朵拉也說到,許多國際的論述,對緬甸提出了千千萬萬個問題,「但我們就是身在其中的人,我們對於國家有什麼問題比誰都透徹,」她不笑的臉龐肅然:「我更希望這些提出疑惑的人,可以以同樣的認真帶來一些解決問題的方法。」作為佛教徒,她說自己相信的是因果,而作為混沌緬甸中一雙觀察的眼睛,她看著黑與白之間,創作者仍持續的拋出呼告。

 

頭顱向下栽進大地的╱地獄惡鬼們/站起來高呼「利益」、「利益」的時候/請洗手
連蘇盧王都抽著菸/告訴江喜陀/「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因果」了/請洗手
過去都已經成為過去/為了終結那些過不去的/請洗手

-摘錄自潘朵拉〈請洗手〉,收錄於遠流出版《緬甸詩人的故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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