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Dec 28, 2019
帶魚標本飛到法國博物館!魚博士何宣慶:物種分類學家就像淘金客,要找到別人沒有的
太人物
Dec 28, 2019

在國際學術圈,尤其是物種分類學領域,何宣慶(Hans Ho)是一號風雲人物。截至2019年12月,他已經發表了超過100個有效物種,也間接讓世界認識台灣。

有魚出沒,中年男子變魚博士
  • 何宣慶在法國自然史博物館檢視樣本。

穿件T-shirt,揹個背包,皮膚長年被海港邊強烈紫外線曬得黝黑的何宣慶,是那種走在路上,很難引起別人注意的中年男子。

不過,只要一到「有魚出沒」的地方,舉凡水族箱、漁市場,或者餐桌上出現魚料理,他就會瞬間被電到,盯著魚猛瞧。

遇到同行在場,彼此還會歡樂地討論起眼前的魚:「我覺得牠頭上的那一個斑點很奇怪,跟旁邊的應該不是同一種。」

此時,原本那個平凡的中年男子,瞬間變身魚博士。只要你願意開口問,哪怕是再簡單的問題,他都有耐心解釋。

因為,他沉浸在魚類的物種分類研究,超過20年;測量的魚隻數量,超過上萬隻,現在是國立海洋生物博物館副研究員。

他做物種分類研究,不只窩在實驗室,還勤跑魚市場、交代船家看到奇怪的魚要「通風報信」。

這一切,都是為了想要了解每一隻魚,經過測量,換算成百分比,並仔細比對,確定是新的物種,才能分類、命名、發表。

物種分類研究的意義是?

常有人問何宣慶:「物種分類研究的意義是什麼?」

他說,現在提倡生物多樣性,而研究生物最基礎的單位,就是物種。

「有研究對象,才有研究方向。」

在基因、演化的世界,弄錯物種,研究結果也會跟著偏差。

例如,如果你研究斑馬魚的某段基因,卻拿不是斑馬魚的基因來研究,結果就會產生差異。

物種分類學家像淘金客,要想辦法找到別人沒發現過的
  • 何宣慶團隊在動物分類權威期刊《ZOOTAXA》發表了1個新屬及18個新種,圖為:稚鱈科的新屬新種「大鰭稚鱈」。

「很多人會說他們發現新種,這其實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找到新種之後,要經過驗證、發表正式的論文、由同儕審查。(學術圈)接受了,被賦予名字,才變成真正的新種。」

而那些還沒被發現或不知名的物種,可能躲在宜蘭大溪漁港的雜魚堆,也可能藏在法國自然史博物館。

因此,物種分類學家必須像個淘金客,想辦法找到別人沒發現過的。

發現新種的樂趣,原來是「這個」

「發現新種的樂趣,就是發現了一些別人還不知道的東西。」

探索未知帶來的喜悅,不論過了多久,每次想起來,驚喜的感覺都會重新湧現。

何宣慶就曾在法國自然史博物館,享受過這種驚喜。說起這段將近20年前的經歷,他依然難掩激動:

2000年的時候,我第一次踏進法國自然史博物館。有天早上,博物館研究人員帶我進標本館,介紹館藏。

對方帶路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很眼熟的標本,可是又想不起來哪裡眼熟。拿起來一看,發現是深海鮟鱇,而且就是我要發表的那隻深海鮟鱇。

從來沒有人知道「它」是誰,標本就在博物館沉睡了20多年。

我心想,要趕快寫信給合作的華盛頓大學教授Ted Pietsch。就在打開電子信箱的時候,叮,美國教授來信了,大意是:「Hans,我想到一隻魚,在法國自然史博物館,你可以借來看,我相信他們應該是同一種。」

「我好興奮,在台灣找到了,馬達加斯加也有,這麼遙遠的距離,等於是把這個物種的範圍,一次從西太平洋擴展到西印度洋。」

那是何宣慶發表的第一個新種,頭上有根釣竿,以他的老師中研院研究員邵廣昭姓氏命名為「邵氏蟾鮟鱇」。

專注的特質,讓他悠游在魚分類世界不寂寞

法國自然史博物館中,那個沉睡了20幾年的無名標本,在博物館界不是特例。

「很多人以為博物館的標本都有名字,其實不是,至少有一半沒有名字或者不知道它是誰。」

這些沒有名字的標本,是一個又一個還沒被挖掘的金礦坑,裡面藏了好多寶藏,等待有緣人來發現。

何宣慶從事的物種分類研究工作,就如同這些沒有名字的標本:即使發現新物種,除了同行,可能十年都沒人知道。

今年12月,他因為累積發表了超過100個新種躍上新聞版面;但當新聞熱潮冷卻後,他依然悠游在魚分類世界,不感到寂寞。

何宣慶的另一半袁艾平說,有些人可能沒辦法長期專注在一件事情上面,但他有點不一樣。

「他如果認為這件事情是他想做的,就會排除所有干擾,完全不care(在意)周遭,專心去做。」

在餐桌上吃魚,展現超強解剖功力

有趣的是,在餐桌上看到魚,何宣慶還會展現精湛的解剖功力。

「我們吃完剩一堆魚刺,他吃完是完整的魚骨頭,覺得不錯,還會洗一洗,帶回家當標本。」

下次,當你在餐廳內,看到一個人,拿起桌上的魚骨頭「打包」回家,別太驚訝,他可能是要帶回家當標本、做研究。

做物種分類研究是為了求知,發現新種的感覺是比別人早一步知道了一些東西,跟念博士的意義很接近。博士就是在一個知識的圓圈表面凸出了一點點,那個一點點,讓人類的知識多了一點點,很多方面都有人凸出,圓圈圈就愈來愈大。──何宣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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