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Oct 30, 2019
推動全人式醫療、還孩子做自己 俠女家醫李佳燕:「該改變的是大人。」
太人物
Oct 30, 2019

李佳燕醫師,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畢業,現任傳家家庭醫學科診所負責醫師、「還孩子做自己行動聯盟」發起人,出版《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親愛的大人—其實我沒有那麼壞,我只是靜不下來》(與幸佳慧合著),致力推動兒童人權。

李佳燕醫師的診間,沒有刺鼻藥水味、看不見冰冷的醫療器材,診間最中央放著一張給孩子坐的、很矮很矮的椅子,原木色桌上擺著許多小玩偶,還有一個小青蛙聽診器,營造出溫暖、讓孩子能放心探索的世界。

「孩子一進來,我會先彎下腰問:『哪裡不舒服呢?』只要是會說話的小孩,都能對我滔滔不絕地講出自己的事,有時爸媽會很驚訝,到底這空間有什麼魔法?我想,當你真心傾聽、全然相信眼前的孩子,他們一定會感受到。」佳燕醫師的笑容很溫暖、聲音很篤定,清澈的眼神就像孩子一樣純真。

她是社區孩子們的好朋友,只要有孩子第一次來看診,她會和孩子們聊天,有時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身為社區的家醫師,她希望帶給進來診間的每個人「全人式」的醫療,第一步就從了解他們開始。

喜歡文史、寫作、設計 因為想助人決定行醫

「成績好的孩子,好像要做什麼都可以,但反而就不知道要做什麼。」她從小就喜歡文史、寫作、閱讀課外書,尤其是西方翻譯文學,也對室內設計、園藝很有興趣,「不過受到傳統觀念影響,認為讀文組比較沒有用,做的是小我的事,聰明的小孩應該讀理工,才能救國救民。如果當時知道現在當總統、行政院長的都是讀文組,我就會選文組了!」

「爸爸曾是台灣省藥師公會理事長、哥哥也是醫生,從小讀史懷哲傳記,也看了許多到偏遠深山、非洲大陸行醫的電視、電影,這些醫生不只做醫療本業,還幫助當地的教育、生活,我也想做這樣的事。」經過苦思之後,認為行醫是一個能夠幫助人的工作,就決定走上這條路。

醫學院與想像落差大 值班到半夜哭出來

「進到醫學院才知道,很多知識都是用背的,而且我的心思很敏感,其實不適合當醫生。大學時期我很不快樂,有時值班到半夜還會哭出來。很多人都以為醫生很厲害,沒有什麼做不到,但在醫院現場,看見這麼多生老病死,才知道決定生死的不是醫生,是老天爺。」

實習時跟著醫生到處去看診、每個病人只花一兩分鐘就要做出診斷:「我心想,這些醫生真的快樂嗎?難道以後要這樣過一輩子?我真的覺得很『剉』,不是只有7年學錯,我可能整個人生都走錯了。」

全人式醫療 從身心、社會給予幫助

30多年前「家庭醫學科」剛剛起步,卻讓她看到一線曙光:「家醫科強調『全人式』醫療,包括身體、心靈、社會,不分男女老少,給予全家人持續且全面性的照顧,這正是我想要的。一個人活在什麼樣的家庭、社會,如何與人互動,會影響他的身體、心靈,不可能是個別器官的運作成就這樣一個人。」

「當時沒有人知道家醫可以怎麼做,但我想這真的太適合我了,只要給我一個目標、方向,我可以自己走出一條路。」她在高雄醫學大學家醫科服務了幾年後,出來開業至今25年,長期接受畢業後不分科醫學訓練(PGY)的醫生與其他家醫科醫生來見習。

「雖然很累,但我願意這樣累的原因,是了解到在醫學中心的家庭醫師有其限制,希望讓他們看到家庭醫學的『全人式醫療』精神,是可以實踐在社區、基層,很多理想都可以在這小小的診間被實現。」

喚醒社會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

佳燕醫師的診間,每天都上演著不同孩子的故事,她把這些故事寫成《帶孩子到這世界的初衷》一書,像《麥田捕手》一樣,希望能接住每位走進診間的孩子,傾聽他們的心聲,一起歡笑、一起流淚,是孩子在社區裡永遠能回來的避風港。

孩子的心是很純粹的,有時難以改變的反而是大人。」某次,一位母親帶著孩子來:「我的孩子很善良貼心,什麼都好,就是成績不好,讓我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本來想稱讚她有個好孩子,聽到最後忍不住拍桌:「你到底是在乎孩子,還是在乎面子?

孩子的話語權長期被剝奪,學校教育成績掛帥,佳燕醫師寫下這些故事,不只提醒大人、也告訴孩子,每個人都能活出自己。曾經有孩子看了書後說:「早知道醫師有在寫書,我還有很多朋友的故事都可以跟妳講。」

聽了這麼多孩子的故事,有時也會覺得無力:「書寫對我來說是一種救贖。新書發表會上,一位書中主角翻開自己的那一頁要簽名,問她:『妳喜歡我寫的妳嗎?』她哭著說:『我很喜歡。』那一刻我安心了,這正是我想要的。」

為孩子發聲 成為社區家庭的燈塔

有時會在臉書上分享對醫療、時事的想法,也曾遇到立場不同的人前來「踢館」,但她始終認為,正因為有不同想法,才更需要交流。對於現今網路霸凌現象,她建議:「你要知道這些人是以把你打倒為樂的,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看、不聽,也不去回應。」與其在乎討厭自己的人,更重要的是愛自己、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家醫科走到現在,有時還是覺得有點孤單。」佳燕醫師期待的全人式家庭醫療,目前在台灣社會還不算非常普及,她希望未來能有更多人投入,在社區成為更多孩子、家庭的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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