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May 21, 2019
喜劇演員黃逸豪:沒朋友的吐槽家 不畏被貼滿標籤
太人物
May 21, 2019

去年,1124公投前一個月,《博恩夜夜秀》上出現一段11分鐘的脫口秀,讓喜劇演員黃逸豪一夕爆火。「我沒有歧視同志,但是…」的「雙重否定表肯定」句型解構,讓網路上興起一波以「反同起手式」的照樣造句,這支影片在YouTube點擊超過百萬。

採訪這天,黃逸豪在炎熱的台北下午頭髮上油、穿著長袖條紋T恤,而不是大家所熟悉的藍袍大掛,開口便說「這是我最好的衣服」。他的臉色正經、眼神慧黠:「我當年在火燒島上穿的。」短短兩句話,就抖了個包袱,放鬆現場氣氛。言者有心,聽者則不知幾分是真幾分假。

 

黃逸豪因婚姻平權的脫口秀段子爆紅,在自己的臉書粉專上也不時與網友唇槍舌戰。不請小編,沒有分身,演藝人員通常要「以和為貴」、「避免被貼標籤」,但自稱台灣八零後最強相聲演員的他,還是沒有停止強烈表態,「對於婚姻平權,我的立場始終一致,文明苦果要共同承擔。」他正色道。

  • 黃逸豪單刀切入的大砲風格,讓他在去年「護家萌起手式」的一段脫口秀一夕爆紅。(圖片/黃逸豪提供)

完全不擔心標籤上身的表演藝術工作者

「挺同」、「嘲韓」、「反霸凌」、「譏刺紫衣教」、「訕笑公主病」,黃逸豪的標籤鮮明,在自己粉專上幾乎每天更新對於即時議題的評論。他從不走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套路,而是以大砲直擊的火力,明確表態自己對於人情世故、時事更迭的意見。

「會有人留言給我,要我作為演員與人為善,」他聲如洪鐘,說這就是平常說話的音量:「但我今天站在台上表演,是說我想講的,從來都不是別人想讓我講的。」底氣十足,黃逸豪的創作腳本多半都出自他對生活的觀察與思索,這也是他對於喜劇演員的自我要求。

「很多喜劇演員的演出背後,都有哲學思辨的過程,」眼神閃出光芒,他在乎的表演內容是:「有人文關懷、社會反思,透過表演者的眼睛,打開觀眾的另一個世界。」

他隨口便說出好幾個崇拜的脫口秀演員:美國George Carlin、Louis CK、Bill Burr、香港黃子華。「批判社會現狀,本來就是喜劇應該要有的本色,只是太多政治考量,讓藝人把自己閹割掉了。」

黃逸豪在相聲與脫口秀中不時轉換表演內容,但他坦率說,不論是哪一個表演的他,與真實的他都沒有差別,「我們在台上表演出來的東西,一定是一部分真實的自己。」他說:「我賣票。只要觀眾願意進來看我就可以。」

  • 每天更新自己臉書粉專上對於時事議題的觀察與評論,他完全不介意被貼上任何他自己願意表明立場的標籤。(圖片/黃逸豪提供)

半路出家 以台灣為主戰場

相聲是來自中國的傳統表演藝術,但黃逸豪並非家學,求學時也並未接觸。提起與相聲的淵源,他講起國小因表哥介紹,「第一次也聽不懂,只是覺得好像很好笑。」

國、高中時,他收集當時可以找得到的相聲作品,「幾卷錄音帶翻來覆去地聽,都捲帶了,聽到爛為止。」即使那時,他也沒有要以表演為職志的念頭。

大學時,黃逸豪離開家鄉花蓮,到台北念歷史、參加社團習武術,本有想過畢業後回到老家開武術用品店,卻因緣際會在台北留下。「不然,我父母連店面都找好了。」他說。

22歲的黃逸豪退伍後,在電視製作公司上班,他認識了在貓空開茶館的台北曲藝團成員,沒事就跑上去喝茶看表演。短短工作一陣子後,被公司開除了,「沒錢,但我還是想聽表演怎麼辦?對方說,那我就幫忙廚房跑堂,打工之餘就可以看表演。」

他在茶館中,逐漸學了幾套竹板快書,午夜場加演的時候,「非正式上去講兩段,觀眾愛聽不聽。」在這段從愛好者轉變為兼差表演者的過程中,台北曲藝團釋出了工作機會,黃逸豪想「反正還年輕,可以操一操」,在劇團中一邊做行政、一邊學、一邊上台演出。

2008年,是黃逸豪第一次正式上台,同時他也是那場演出的執行製作,「演出前還在擔心便當數量不夠」。突然心中有個聲音響起,問他怎麼就一步步就站到台上了。

「我本來只是愛好、玩票、業餘,但那時候我感到我對相聲,真的非常熱愛。」黃逸豪講起心念轉瞬間,他對表演藝術的使命感爆棚、對看他表演的觀眾更有責任好好表演,他需要放下行政工作,專心做個演員。這時,他進入台北曲藝團已是第7年。
 

  • 表演時熱鬧,台下總是與自己對話的時間更多。對黃逸豪而言,喜劇演員需要有自己哲學思辨的過程,才能吐出好作品。(圖片/黃逸豪提供)

沒有朋友的獨行吐槽家 在表演中找到分寸

黃逸豪坦承,一個喜劇演員的演出內容,有時候「好笑就好,讓人完全想不起來剛剛聽了什麼也很正常」。語氣一轉,他臉上露出一種著迷的神色:「但我還是希望透過我的表演,讓觀眾接觸到新的訊息、打開新思路,那個笑聲跟平常不一樣,他們會想一下,然後出現爆炸性的笑聲跟掌聲。」

平時無社交,講話都是吐槽口,他思考了一下,說後來回憶起來才發現自己「從小說笑話,就是相聲的邏輯」。

不為了搞笑而搞笑,他說自己在接觸相聲前就很會「鋪墊、反轉、抖包袱」。他也自曝反省心路:「在群體之中,我很習慣觀察、找語病,對準一個人一直吐槽,其他人都會笑得很開心,只有一個人不爽。」走入「說話的表演藝術」這行後,他才深沈反芻過去的人際往來方式:「也許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不一定真的喜歡我這樣做。」

表演時化身大砲,但將說話真正變成「工作」後,黃逸豪一點也不輕浮。「笑話就是雙面刃,對於人際關係很危險,可以是潤滑劑,也可以是硫酸。」他正經說到這邊,頓了一下:「最好跟我說話的也是喜劇演員,這樣他平常造的口業也多,我們不用害怕互相傷害。」笑謔與嚴肅之間的頻率,他切換自如。

珍惜台灣 讓這片土壤開出言論自由的多元花卉

黃逸豪的微博上,會有中國網民鬧場,對此他看得很淡。「我也有中國朋友,」他說:「但在中國人民共和國是不能做政治諷刺的,他們的喜劇演員,一開始就要斷了從政治議題找素材的念頭,不可以。」他用的術語是,老鳥會把菜鳥對於政治觀察與批判的熱情「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自知,黃氏風格到「中國人民共和國」一定會惹事,只能做最單純的表演;而留在臺灣,他才能把自己的風格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盡情揮灑,結出詼諧、充滿機峰、餘韻無窮的纍纍果實。「我從來沒有後悔自己上台後說出來的任何東西。」說這句話的當下,黃逸豪沒有遲疑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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