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Dec 05, 2018
姜雯《奴工島》:移工悲歌 貧窮在台灣成為原罪
太人物
Dec 05, 2018

在台灣,七十萬名東南亞移工的心願很簡單:「我想要一份工作,擺脫窮困。」他們到台灣付出勞力工作,以「填補」勞動力不足。但是在完全私人化仲介、不能自由轉換雇主法規下,仲介或雇主控管移工動向,移工只能被選擇,甚至被要求做許可外的工作。

《奴工島》一書記載七個外籍移工在台灣的故事,在作者姜雯的筆下,每一個人物都有鮮明飽滿的形象,真實且擁有豐沛情感,篇篇血淋淋,每個人都遇到慘痛代價,廠工莘蒂失去右手、漁工亞諾入監22年、工人伊登(原職牧師)懷疑信仰,而姜雯也納悶,友善熱情的台灣,怎麼遇到移工就變了樣?
 

橫跨國界文化 抒寫台灣移工境遇

姜雯來自蘇州,過去曾在荷蘭念大學、工作,輾轉到台灣讀新聞所,畢業作品選擇報導文學,原本想以小說文體寫偷渡黑工的故事,後來轉向進入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IWA)田野調查、擔任中文老師,把從未想像過的移工悲慘境遇寫成一本充滿文學性的觀察筆記。

姜雯分享,自己第一次到TIWA聚會就飽受衝擊,「在庇護中心裡的工人大多都是有勞資爭議的,不像我平常在外面遇到的移工可以聚會玩耍,他們狀態是壓抑的。」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莘蒂,一個很活潑,會嘰嘰喳喳講話、偶爾露出迷惘眼神的年輕女孩,莘蒂在工廠做合約外的工作,沒有完整職前訓練和安全訓練。

某天莘蒂加班操作機器被輾掉三分之二隻手臂,傷口釘了骨釘,並用紗布纏繞著,「我第一次看到職災工人,那衝擊好大,她年紀還這麼小,對比我的人生經驗,我很幸福。而且TIWA就在花博附近,每次看到很多年輕人在那裡跳舞、玩得很開心,我就會想到莘蒂。」
 

制度不公 惡化勞動力市場

聊起書名,她表示原本取名為「囹圄城」:「因為我看到移工受刑人失去自由,也看到一群工人一月一休或者一周一休,平日被綑綁在工作崗位、工廠、受雇家庭,並且有門禁,怕他們闖禍;平常很難聯繫他們,囚困在城中。」而「奴工島」三字由出版社與她討論拍版定案,她說:「我不排斥這個建議,因為從制度層面把一個人綁在一個工作,還不能挑選,這不是奴隸成份嗎?」

在台灣兩年,她曾多次去就業服務中心看移工們找工作,「但那不是我們平常認知的就業市場,他們只能茫茫然坐在那裡被挑揀,而且雇主和仲介沒有具體選擇條件,看順眼就好。」另外,台灣律法規定外籍移工待業期以兩個月為限,期滿沒有新工作就必須遣返回國,他們面臨的困境很難解。

時間久了,姜雯看到大家都很堅強,她選擇自己多付出一點,來轉移注意力,譬如持續寫信給受刑人、募集資源、多做田野調查,投入《奴工島》的寫作。

伊登反覆失業的困惑 台灣老闆不喜歡聰明移工? 

姜雯說,《奴工島》有許多悲傷的故事,在政策制度層面下是無解題,造成很多外籍家庭一夕破碎。而樂觀的伊登是她遇到移工中,很特別的一位。他是虔誠的基督徒牧師,個性正直、聰明,和善且愛笑,遇到被雇主仲介刁難,也能憑藉信仰而恢復信心。不過,伊登曾經因為反抗仲介收取額外費用、長期無薪假被借調到許可外的鍍鉻加工廠工作,有毒性、危險,且大多沒有妥善的教育訓練就上場,因而反覆失業。

伊登在台灣遇到最荒謬的即是雇主認為他反應快、學得好,而不想聘用他,因為有思想的人大多不會「聽話」,前雇主打給新雇主,請他謹慎思考,不要聘用聰明的伊登,姜雯說:「後來他還是失去了新工作,他甚至說出『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才會這樣?』這種自我否定的話,也很納悶為什麼台灣老闆不喜歡聰明人。」

後來伊登對扭曲體制妥協,甚至修改履歷表,大學畢業改成高中,同時願意付一點點額外仲介費,姜雯陪伴伊登與安妮(伊登的太太,同時也是外籍移工)度過很多難關,所以很明白伊登的挫折與困惑,更心疼他不得不接受不公。她說:「我們的訴求是廢除仲介私有化制度,由政府全面管理、培訓、調度,而不是把他們丟到市場上,由仲介處理,另外鬆綁不能自由轉換雇主限制,讓勞動力回歸到自由市場,才會雙贏。」
 

最後他的改變

姜雯心思細如髮,感情也十分充沛,《奴工島》一書兩百多頁,寫完這份沉重的畢業作品,她說那就是反覆跟自己對話,也感謝移工們給她生活的勇氣、力量,當然她也毫不矯情地說:「說白了就是拿他們的經驗跟我的對照,像莘蒂,我二十幾歲的時候活得多爽啊,雖然跟家裡有矛盾,但是爸媽還是很愛我,所以我也不需要處理痛苦了。」她對自己如此說,也希望有朝一日,政府能夠改變移工就業困境,還給他們人權,並保障不受欺壓的勞動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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