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Nov 01, 2018
馬欣《階級病院》:文學再如何寫實 最終回歸溫柔
太人物
Nov 01, 2018

「階級是視野死角,誰看誰都妄求、誰比誰都自殘。只有製造『羨慕』,才讓人像瞎子一樣,走向上層階級帶領的地方……」

影評作家馬欣《階級病院》的書封上印著這句話,橫槓半篇幅,直接、毫不猶豫揭露人性,把人照得無處躲藏。前兩三年,馬欣集結影評出了三本書,今年出版《階級病院》,用大篇幅記錄自己的故事,她的家族曾經風光榮耀,如今破敗消散,相同經歷的人可能把落差苦痛藏於心中,撐著維持體面,但馬欣卻認為文學存在價值,即是戳破粉紅色泡泡,必須誠實面對自己。
 

書寫是一種自我解救的儀式

坐在眼前的馬欣,個子高挑,散發乾淨氣質,說話溫柔又堅定,與她的文字很不一樣。針對寫出自己故事,她有話要說,「你們那時候不會錯愕嗎?一個躲在螢幕後的人突然寫了自己的故事,可是對我來說,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好說的。」她決定寫下《階級病院》有很多緣由,第一,寫文是自我解救的儀式,誠實面對自己過去,第二是文化正在改變,她想記錄逐漸消失的外省第三代,第三則是很怕別人遭遇與她相似境遇,無法逃脫困境,她表示:「我覺得沒有人會對人性失望。」

從第一點解釋起,馬欣扣回了文學寫作。《階級病院》選擇散文體,目的即是誠實面對自己的過去,她告訴自己,張愛玲、顧長生、蘇珊‧桑塔格等作家,都能寫出自身故事,那她何必彆扭?「我選擇用散文體讓自己面對過去,如果隱晦迴避的話,很容易被習慣讀書的人看破手腳,而且我寫文的時候很自然流出,學生時代陸續看三島由紀夫、蕭紅等人作品,他們也是寫出自己的故事,所以我很習慣用文學來還原原貌。」

不受主流價值觀干預 文學幫助她脫離霸凌

馬欣雙手安放在桌上,閒適安穩地說起自己童年時光,她的樣子讓人產生錯覺,以為接下來要聽到一段幸福快樂的故事。

事實上,過去家族給予她優渥生活,卻也帶給她孤獨,不過這份孤獨對她來說,不難熬,反而是一線生存的契機。小時候爸媽工作繁忙,很少在家,姊姊大她12歲,哥哥大6歲,白天他們上學去了,只剩馬欣與保母待在家,她為了打發時間,聽木匠兄妹黑膠唱片,從歌詞理解人類欲求與盼望;翻爸爸與哥哥的書,了解世界運作,或者到庭院觀察大自然變換,「小時候常常獨處,沒有大人價值觀干涉,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很自由。」這些養份使她敏銳早熟,幫助她度過家族落沒、被同學和老師霸凌的時候。

剛進私立貴族小學讀書,馬欣就發現那裡充滿階級,儘管她安靜不招惹同學,麻煩還是無法避免,便當不見、被當眾說小話,甚至汙衊栽贓。有一次她準備走下校車,前面同學突然摔倒,後方同學立刻嚷嚷指控馬欣,老師不分青紅皂白地問她為什麼要推同學,馬欣說:「你想想看,小學一、二年級學生很野生,他怎麼會這麼說話呢?大人說什麼他們聽不進去,但是大人做什麼他們學得很快;後來老師可能擔心我的家族,沒有再找我麻煩。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不是所有大人都可以信任,因為他們怕麻煩。」

後來,老師藉由各種機會,把被權力壓制的怒氣宣洩在馬欣身上,使她成為班上邊緣人,「那些事發生的時候,我當下只覺得自己需要跟世界疏離。」直到小學三年級暑假,馬欣讀《蒼蠅王》,建立戰略、觀察的概念,她從眾多角色當中,選擇了觀察者,意外帶領她跳脫被霸凌的陰影,「後來我擔任糾察隊,開始幫助其他被霸凌者,像是陪她上下學、坐公車,幾次之後大家就知道她有人保護,不會再找她麻煩。」
 

文學戳破社會粉紅色泡泡 記錄階級病院故事救人

敘述猶如電影情節的往事,馬欣遭受各種不該是她的年紀該承擔的壓力、眼光,幸好她從文學建立獨特的價值觀,帶她一路躲閃階級病態,活成自己的樣子:「自己沒有真正恨過別人,我認為每個人不管是好是壞,都有資格被爬梳過往,不能沒被理解就被丟到垃圾桶。」

馬欣說,文學存在目的即是戳破粉紅泡泡,追求正能量只會讓「我」膨脹,「有人說我的文章很沉重,但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很沉重,左拉的《娜娜》,他們只要切最外圍的肥肉煮湯就笑呵呵了,我認為這才是作者最該看到的細節,不能避免看社會真實面。」她接著說:「感激文學救了我,拍拍肩膀說沒事了。」

這是馬欣,經歷階級壓迫、受盡現實考驗,她依然慈悲溫柔,用筆為弱勢、反派發聲,也像救贖過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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