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人物
Aug 31, 2018
林立青:《如此人生》寫社會底層人的真實生活
太人物
Aug 31, 2018

還不認識林立青之前,先在書店的暢銷排行榜看到《做工的人》,不同於其他社會科書籍設計,封面是黑藍色為底的幽暗,只有他的臉龐與工具,再襯上白色書名,直白得讓人退卻,卻又忍不住好奇心,拿起、閱讀,發現這本書不是賣故事,而是揭示底層工人們的真實生活;第二本書《如此人生》承襲精神,將人物擴寫到移工、八大行業員工,繼續記錄他們真實人生。
 
林立青說起撰寫《如此人生》的緣由,除了將被世人遺忘的真實底層生活寫出來,也希望社會能對邊緣勞動者產生同理心:「我把真相越深刻、越細節、越深入、越具體呈現給大家,很多人都說那是貼標籤,那我就只好把刻板印象拿出來正面對決,正面告訴大家,(他們成為邊緣勞動者)原因是什麼、脈絡是什麼,環境怎麼把人變成這個樣子。」

刻板印象:空有勞力就能做的工作;能力不足才去當勞動者;髒又粗鄙⋯⋯

不被傾聽 彷彿被否定存在感

林立青不像一般人,逮著了故事就嗜血,也從不誇大痛苦,對他而言,這些人就在他的生活周遭,因為被信任、因為懂得傾聽,對方才願意向他說說生命故事,聊著聊著他就放在心上了,他說:「平常誰會想聽他們的故事啊?沒有人。」

林立青分享一個親身經歷。他描述一位工人過去曾有風光生活,但時代變化,公司倒了,他從頂端掉到底,落差太大,他需要有人認可成功的過去:「他會給我看存簿,說那些回憶是真的,我知道他沒有要得到什麼,而是證明自己的過去,太少人聽他們講話,去拍攝紀錄他們。」道盡邊緣勞動者的心酸無奈。

邊緣勞動者付出大量勞動、時間成本才求得溫飽,難以提升生活品質,很難縮短階級差距,所以他們只求有人能理解傾聽,證明自己存在,把希望交給下一代,但林立青很明白地說:「在不好的環境當中,受限會越來越大,而且階級是世襲的,流動是特例。」

  • 被建材包圍,埋首於工作的師傅,每天都過著一樣的生活。攝影/賴小路。

  • 林立青說,他們在建造自己買不起的房子。攝影/賴小路

有些故事 一個月還寫不完
  • 過去政府實施路平專案時,造路、鋪路、整路的工人需求量大,卻也流失得快,因為這是用命換來的高薪工作。攝影/賴小路

這兩本書,有些篇章說起了毒品,像《夜間施工》裡的小林、小王兩人,年輕時靠夜間勞力在「路平專案」當鋪路工人賺錢,當時工資每四個小時兩千塊,加上白天班,平均一人一個月能賺十萬元,一個替家裡還債,讓母親退休;一個買冷氣、買車,提升生活品質。但這些都是拿身體換的,長期熬夜、吸入瀝青、混泥土廢料氣體,身體很快出現警訊,透過其他師傅介紹,他兩吸食安非他命抑制身體不適與困頓,小王甚至後來加碼海洛因,後來不幸車禍喪命。

這一篇,林立青寫一個月還寫不完,沉浸在痛苦、哀傷、不甘心等情緒裡面,他說:「心情很爛,沒辦法寫,因為你看到了,但什麼都做不到,文字也沒有表達我感受到的,還有他們的無可奈何。」

他更進一步說,安非他命在情緒不好時使用就會失控,失控之後不是毒品害死他們,而是社會為他們貼上吸毒標籤,沒有人會接納他們,找不到工作、生活失意,再回去吸毒的人大有人在。

  • 抬頭往上看,看似高聳入天的鋼筋,都在建造著一個勞動者無法觸及的夢。攝影/賴小路

階級與刻板印象可怕之處 在於看不到的誤解
  • 林立青(右一)與師傅在工地合影,他是許多勞動者與師傅的好友、傾聽者。攝影/賴小路

提及看不見的階級意識,林立青深感戚戚焉:「我們收到不友善的眼神比友善的多。」過去在工地監工時,帶著廠商、師傅上餐廳吃飯會被拒於門外,「店家會說不好意思說店裏客滿了。」或者帶廠商到住宅大樓裡看工地,會被管委會要求走地下室、坐貨梯,不能進大廳、不能坐客梯,因為不能被住戶看到他們這些穿制服的工人,「這種無意識的階級,你不在那個位置就感受不到,人習以為常的意識最可怕。」

另外,林立青說化解刻板印象這點,倒是慢慢有了回饋,像是讀者寫訊息告訴他先生外遇,她以前怪第三者,看了他的書後無法再責怪;也有一位50、60歲阿姨,以前厭惡站壁,看書後改變對流鶯的看法,主動買書送給子女,讓他們不要活在不理解就錯怪的認知裡。

這世界上 花錢的人很高尚
  • 工作後,到三溫暖、卡拉OK、小吃攤都是邊緣工作者唯一能獲取溫暖的地方。攝影/賴小路

對於社會踐踏輕視八大行業勞動者,林立青有話要說:「因為花錢的人很高尚。」性具有一定私密性,兩人在房裡的事無外人知曉,那麼花錢的一方就能大肆渲染情節、掌握支配對方,好誇耀自己,他說:「因為沒辦法查證啊,這種狀況發生很正常。」不過,心裡的征服感後續效應卻是不尊重對方的專業、情緒、勞動、環境,更不可能去看他們的背景。

最後,林立青幽幽地說,他知道憑自己一人無法改變整個社會,但他願意勉力將邊緣勞動者生活事實呈現在大家面前,讓這些存在卻沒有聲音的人,有被聽見的機會。
 

 

《如此人生》林立青

台灣人笑貧又笑娼
笑貧就可以不去面對社會不公
笑娼就可以無視於結構壓迫。

這是人造的階級。如此人生,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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