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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底層,拍底層的故事—《血琥珀》導演李永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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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永超經考試分發到雲科大數位媒體設計系,但其實來台前,他連一台電腦都沒見過。(詹雅婷攝)

孤軍後裔李永超,自幼在緬甸的華人育成學校接受教育,念得是台灣淘汰的教課書,學的是ㄅㄆㄇ,緬甸話和普通話都難不倒他;二十多歲考上大學,來台念書、工作到拍片當導演,在這塊土地生活超過十年;他笑說,在緬甸,年過三十的男子早已結婚生子,正為養家活口煩惱,「我算是非常幸運,在台灣一直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拍片)。」

緬甸童年,吃飯前要先燒柴

李永超最新的紀錄長片《血琥珀》,入圍第70屆瑞士盧卡諾影展「影評人週」競賽片、釜山影展、亞太影展等國際頂級影展,自海外一路紅回台灣,於今年七月底正式搬上大螢幕,李永超謙虛地說:「真的沒想到自己的作品可以登上台灣各地的戲院!我想這是每一個導演的心願吧!」
這部長片花了兩個月拍攝,他潛入以產血琥珀聞名世界,但同為反叛軍管轄的「昔漂貢礦區」裡,記錄礦工不畏艱辛,只求發財夢早日實現的日常景況;其中以手機拍攝、長12分鐘的一鏡到底備受讚譽,他隨著礦工行走在崎嶇山徑裡,只為汲取廢棄水井混濁不堪的水。
李永超拍片時和礦工一同生活,彼此分享食物,自己唯一的拖鞋穿壞,只好跟礦工老闆借錢,他說:「我跟他們沒有區別,也沒有誰是導演或誰是演員,當我拿起鏡頭問問題,他們想說就說,不想說也無所謂,一切都是很自然的。」
自認同樣出身底層,李永超在窮鄉僻壤長大,假日還要隨父親上山砍柴;小時候只有村長家有電視機,久久才能跟著人進去看一會兒;長大點,村裡有人腦筋動得快,在個房裡放台電視,加幾把椅子就成了電影院;他通常買半價票,只看後半場,因為過往打打殺殺的動作片居多,最精華都在後面。

  • 《血琥珀》拍攝地點距離反叛軍營僅3分鐘腳程,十分危險。(海鵬影業提供)

選擇台灣,追求自由電影夢

「為什麼要留在台灣呢?回來做生意不好嗎?」這是李永超每逢過年,回到緬甸時都要面對的經典問題。家中六個小孩,李永超排行第五,哥哥、姊姊比他更早來到台灣打拼,目的無非是追求更好的生活與教育。
以他鏡頭下的礦工為例,他們也曾讀過書,但可能為了養家活口,不得不冒生命危險在險惡的環境裡工作。李永超強調,緬甸以出產玉石和琥珀聞名世界,當地人如果家境不好,想要翻身致富,多半會選擇做礦工或相關行業。最現實的因素是,當地的工作選擇太少了!
就緬甸孤軍後裔而言,能像他一樣順利拿到台灣身份的,已為數不多,更別提從事收入不穩定的導演一職。「因為緬甸華僑學長姊幫助拿到台灣的身份,才能在這裡做我的電影夢。」他坦誠地說,拍片很難填飽肚子,也曾做過新聞攝影師、到影視相關公司上班,卻掩蓋不了心中想要拍片的聲音,只好硬著頭皮辭去工作。
衣服不超過五百元,鞋子、外套也趁打折的時候買,李永超和姊姊同住,相互照料,盡可能把日常開銷降到最低,就連為了拍攝《血琥珀》購買的二手鏡頭組,三個就有兩個壞掉不能用,他知道為了夢想必須勒緊褲帶,更長遠的目標是找到資金,籌備拍攝自己第一部劇情片。

跨越國境雙重羈絆,滋養作品

拍片靈感多半來自家鄉,近年的他總穿梭台、緬之間,冬末春初回去與家人團聚,取材,其餘時間就待在台灣做影片或後製。我好奇地問他,對哪一邊比較有歸屬感呢?李永超笑說:「我在台灣的時候就想緬甸,我在緬甸的時候就想台灣。」也許就是這雙重的羈絆,讓他的作品,能如此貼近現實的殘酷與猙獰,又帶著一定距離的包容與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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