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症面對面
Nov 26, 2019
被家人辱罵「無情畜生、混血雜種」 心理師莊詠程靠找回生活掌控力走出憂鬱症
憂鬱症面對面
Nov 26, 2019

「找到掌控自我的能力,生命還是很有希望。」

這句話對憂鬱症患者像幹話,不過由心理師莊詠程來說卻很有說服力。

諮商心理師莊詠程,今年35歲,前半輩子的時間都活在情緒張力極大的家庭生活當中,背負超過極限的責任感而失去自我。

大學時發現自己被憂鬱症侵襲,無法與同學對眼、無法走進教室,還曾有一度站上及腰的女兒牆,想著自己為什麼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沒有一躍而下,因為他知道自己想活下去,只是沒有站起來的目標動力,直到他意識自己付出已足夠,且適逢當兵離家,一方面感覺自由,一方面穩定作息讓他漸漸找回掌握生活的能力,多為自己活。 

他當家人宣洩痛苦的器皿 失去自我

莊詠程年初在新書《標籤不能決定我是誰》用幾個標籤說出自己的成長背景:單親家庭、隔代教養、父親外遇、母親曾在性產業工作、大學休學和退學共三次,不過這都無法說明詳述他的痛苦。

他的生長過程與外公外婆家很緊密,以填補他們對「大舅早夭、二舅離家病逝、女兒婚姻失敗又從事讓家族蒙羞的性產業工作」的痛苦。外公和外婆希望他能扛起家族長孫、長子的責任,做個成功優秀的人。

他們不允許莊詠程脫離掌控,小至洗頭時間、大至大學選填志願,不合意就歇斯底里打罵,說他是無情畜生與混血雜種,持續好長一段時間,家裡每個人都活得很辛苦,痛恨似乎沒有盡頭,「我是長孫長子啊,配合家人的期待就能保持家庭和諧,久了我的生活停擺,不知道是誰。

自我被剝奪 憂鬱症隨之而來

莊詠程上大學後被憂鬱症襲擊,無法吃飯,僅用白開水果腹,無法重拾自己最喜歡的寫作,更無法與人交流,他說:「高中時人際關係很好,學校大多數的人都認識我,但大學卻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我不禁想過去的我是真的嗎?

他回想有一天他獨自在宿舍,室友突然回來,他聽到門把轉動的時候,竟逃到陽台蹲在被子後整整四小時,佯裝自己不在宿舍裡,心裡反覆問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會不會這輩子就這樣了?他想著想著就爬上女兒牆,把自己推到生命的極限,看清自己真實想法,「我不想死,但覺得繼續腐爛下去也沒關係。」

他的憂鬱症長達三年以上,直到被退學、當兵為止。當時家裡狀況好轉,他形容自己像棵被寄生的樹,把養分給別人,而這些付出回報有限,「我發現家裡沒有我也可以,才開始意識到自己付出夠了,不需要再去承擔鞏固家庭的責任,先把自己顧好吧。」

當兵成轉機 找回生活控制力,才找回自己

別人當兵痛苦,對他來說卻是療癒歷程。固定的生活作息、業務上手,也能與長官同袍輕鬆交流聊天,因為乖巧討喜獲得「莊寶」稱呼,「我開始感覺自己有能力掌握生活,掌握能帶來希望,才慢慢擺脫憂鬱情緒,以前生活的無望感會讓憂鬱隨之而來。」

莊詠程退伍後重返校園唸心理系,他剛開始很擔心會不會重演過去,害怕沒來由的難過,或者害怕生活再度失去控制,不過他開始面對情緒,試著剖析背後意義,「告訴自己我很看重這些事,才會那麼難過吧,不過人都有需求,權利、歸屬感等等,它們無關對錯,這些情緒能反應價值觀,還能讓每個人都很獨特。」

憂鬱症沒有明確終點,不會一下子就好,可是當掌握力慢慢回來,比較容易克服低潮期。

同理的神奇魔力 真的存在

莊詠程當諮商心理師後,曾在看守所輔導患憂鬱症的毒癮犯。他回想第一次見到個案,無論問什麼只得三個字,情緒很平、不喜不憂,很難讓對話繼續,「我問他不吃藥會不會睡不著,他回我說會,但再也不想吃藥。」

面對個案的回答,一般人反應是「不吃藥怎麼控制憂鬱症」,但莊詠程卻理解他憂慮自己被藥物控制一輩子,對未來沒有盼望。當他這麼問,個案聞言而掉下眼淚。

一句理解,莊詠程在後續三次諮詢漸漸看到個案勇於表達,直到兩年後再碰面,他收到三頁信紙,個案自述已經成功停藥一年半,未來想唸書,還想到法扶當助人的義工,他說:「同理和專業沒有關係,但我曾經的痛苦,讓我更能想像他人苦痛,這樣想很美好。」

莊詠程當心理師,療癒別人,同時彌補過去的自己,「我一直沒有放棄自己,過去的苦痛有其存在意義,而我的痛苦能把自己和別人連結在一起,反饋給別人呀,生命還是很有希望的。」

最後,他溫柔提點,我們身為人都不完美,而這些不完美才能拼成獨一無二的自己,優缺點用不同角度看都有不同解釋,譬如以前要求自己撐起家庭責任,付出超出能力的事,對自己並不公平;另外,我們能可以勇敢面對情緒,學習問自己憤怒傷心的原因,別讓情緒控制自己,提醒自己不要丟失掌握生活的能力,「生活有順境,當然也有逆境,但我現在能帶自己度過逆境,開拓更好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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