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母親
May 04, 2018
安置家庭媽媽──破碎孩子的有力支柱
非常母親
May 04, 2018

對枋寮最初的印象來自余光中的《車過枋寮》一詩,南台灣的豐盛明媚留存在腦海裡。不過,聽了陳水梗擔任安置家庭媽媽,主要照顧性侵、家暴個案的故事後,我們一行人帶著無比沉重的心情離開,原來這塊土地發生許多事,其實不分城市、鄉村,打破你對親情、血緣的認知,原來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母愛,從來都不是內建。事後每每回想這份沉重現實,她已經扛了十幾年,她似乎不以為意,只說:「要做就做好,我只想拉緊他們的手。」

 

陳水梗過去教鋼琴、做手工藝品,撫育三個孩子,日子過得滋潤、舒適。中年與先生舉家返鄉,回到枋寮,開始自己的志業,除了開課輔班照顧弱勢學童,更開始提供家庭安置服務,主要照顧被性侵的未成年少女、成年女性、家暴兒童。

她擔任安置家庭媽媽已經十幾年了,最高紀錄同時照顧三個人,精神壓力非比一般人。她表示,前陣子剛結束照顧十八年的性侵個案,「小蘊(化名)十八歲來我這裡,我也照顧她十八年。」

她有時叫我媽媽 有時叫我阿姨

說起小蘊的故事,陳水梗很感嘆。小蘊媽媽是一名性工作者,未婚懷孕生下小蘊,獨自撫養她長大。小蘊媽媽工作也帶著她,將她暴露在危險裡;三歲時,該是天真浪漫的年紀卻被殘忍地性侵,她沒有是非判斷能力、沒有保護自己力量,更沒有即時獲得的救治、心理治療,成為生活失能的精神障礙者,「她的病歷本很厚,都是診治資料;剛來我這裡的時候,不會大小便、不會說話,吃鹽巴也吃牙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小蘊的狀況漸漸有了起色,終於願意開口表達。

陳水梗回想起照顧小蘊的過往,有道不盡的辛酸與心疼。像是小蘊發病時,一不留意就跑遠說要找家人,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陳水梗將兩人的雙手綁在一起,避免她離開視線;小蘊也常常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狂吃食物、敲門喊陳水梗起床,或者大吼大叫,「所以我平常都會觀察她,摸出她可能要發病的跡象,我就盡量因應,然後對她說話要溫柔。」陳水梗看著小蘊18年,送她離開,並沒有外人想像那般不捨,反而擔憂她是否能平穩安全地生活。

除了小蘊,還有家內性侵(家族男性們)的小閔(化名),受安置時依舊無法逃離騷擾,像是加害者周末到教會前載她到果園繼續侵害她,無法說出口的難過選擇用割腕宣洩,陳水梗發現後加強保護,陪著小閔上法院去面對創傷,修復自己。陳水梗舉不完的案例與傷害,都需要非常人的毅力與愛,繼續這一份志業。

家暴兒小晏 無限擔憂他的未來

小晏(化名)則是家暴兒童,小學一年級進入陳水梗的課輔班,小六下學期時又因家暴通報數過多,社會局委託陳水梗進行安置,「他只在我這裡半年,小學畢業後就得進機構去,沒辦法,媽媽需要還家暴罰款、欠債,不想帶他。」她無奈地說。

說起小晏,他瘦瘦地、不高,聲音清亮,會跳街舞,說話沒有惡意但帶點江湖氣。如果陳水梗不說,不會發現他其實是一位過動、智能障礙、情緒障礙的孩子,在課輔班待六年,他抓不準跟其他小朋友互動的分寸,如果不順著他的心意,大吼大叫、髒話連連的情況,已經數不清了,「你會發現他的心智年齡才四歲,所以他跟同齡的玩不來,反而都跟低年級的玩家家酒。」

嚴重的情緒障礙 無法喘息的家暴

小晏小時候爸媽各自離開他,由奶奶代為撫養。奶奶過世之後,小晏媽媽接手照養,開始與小晏衝突不斷,陳水梗說:「小晏會挑釁媽媽,然後媽媽克制不住就會失手打他,他剛到我這裡時全身是傷、渾身髒兮兮,他剛開始情緒還可以,一個月後才發現他的狀況很嚴重,有時候團體活動在外很可能被他的情緒失控中斷。」

陳水梗說明小晏媽媽居無定所,交友混亂,再加上沒有充足教養資源、後援,她帶著小孩真得很辛苦,「其實小晏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就建議他需要安置,結果拖到小六,人格已經差不多定型了,算很晚了。」

如今,陳水梗帶小晏只剩不到兩個月,即便擔心也無法留在身邊,面對這種不得不的狀況,她嘆了一口氣。

 

她也在學習 取得教養陪伴的平衡

開始做安置家庭時,陳水梗的親生孩子與安置小孩年齡相似,加上解決課輔班孩子的疑難雜症,讓她錯失陪伴孩子的時光,她說:「我的小孩曾經抱怨過我的車上都是別人的小孩,,只是陪她們的時間真的太少了,現在我每個禮拜日都會抽空去跟她們吃飯聊天。」

這是陳水梗,一位三個小孩的媽媽,也是一群沒有血緣孩子的媽媽、避風港,她從未後悔過走這條路,只想盡力抓著每一雙需要拯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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