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
Dec 28, 2018
虧錢也要繼續,保存全台唯一活版鉛字技術:日星鑄字行
工藝
Dec 28, 2018

2005年,「空中巴士A380」成為全球當時最大客機、美國NASA炮炸彗星計畫成功的時代;而曾興盛30餘年的活字印刷產業,在當時卻幾乎已是一灘死水。

唯獨日星鑄字行在這池中激起了一陣漣漪──老闆張介冠於2005年有了修復字體銅模的念頭,並開始試修。從一天一字,期間還經歷「字體銅模修復計畫」失敗,2016年重啟後至今,以一周7、80字的速度,慢慢把楷體、黑體、宋體字(共12萬字)一筆一畫的修復齊全;日星鑄字行也試圖拓展鉛字的用途,除了印刷外,讓大家看到鉛字不同面貌。

  • 日星鑄字行老闆張介冠(攝影/李政屏)

印刷排版技術升級,鑄字行紛紛熄燈

坐落台北市太原街小巷中的日星鑄字行,創立於1969年,張介冠的父親原本想開印刷廠,但因資金周轉不當,轉而開鑄字行。彼時,鑄字行、排版房、印刷廠、裝訂廠串連成緊密的產業鏈,回想起活字印刷榮景,張老闆說,民國40至70年代,全台約有三萬多家活版印刷廠,養活十萬多個家庭,當年的金庸、瓊瑤小說都透過活字印刷產出。

在民國70年代間,電腦排版以及合版印刷興起,活字排版印刷需求驟降,最慘澹時,日星一個月僅有2,000元營業額。在各方支持之下,日星鑄字行迄今仍奮力對抗科技浪潮,目的只想保留全台最後的繁體活版鉛字。

銅模修復計劃過程坎坷,一切從試驗開始

「字體銅模修復計畫」最困難之處,就是將原本的人工刻模,以數位轉檔輸入CNC模具機台刻製,張老闆一切從零開始摸索。2008年因為投入計畫的志工時間瑣碎、字體不一,於是以失敗告終;但2016年重啟計畫後,加入了兩位字體修復師,將墨印出來的文字圖檔,框描整型,再轉為輸入在CNC機台的數位數據,每天修復7至10字不等,端看字體筆畫而定。

其中一位修復師朱紹慈表示,「當我投入之後才知道,字體設計與字體修復完全不同,字體修復除了把字體盡量還原成最初的樣子,字體的平衡感跟黑白空間的處理,只能靠張老闆的經驗傳授,真的只能用『感覺』來修復字型。」

剛開始,朱紹慈覺得文字修復很沉悶、無趣,每天只能面對字體,但她意識到做這件事的背後意涵是保存文化,她看著自己修復的字型,「像是孕育每一個鉛字的新生命,這是一份很珍貴的工作經驗,也希望能和張老闆一起把這件事(文字修復)做完。」

鉛字不只拿來印刷,透過年度展傳達更多可能

張老闆對於修復計畫的初衷,是透過教育推廣,讓更多新血投入鑄字產業,活版印刷才得以繼續運轉。但除了印刷之外,鉛字還能做什麼呢?

2014年,日星鑄字行開始舉辦年度展,讓更多人了解鉛字有更多不同的可能,像是2015年的《以詩為銘》邀請台語歌手王昭華、客語歌手羅思容等創作者,將詩詞創作裝幀成集。由於台語、客語有些用字為特殊字型,若要印出這些字,需要透過張老闆以「切字」技巧,再把部首偏旁重組,形成特殊用字,但如何讓字看起來不會歪歪斜斜,就看張老闆切字功力的展現了。

  • 2018年度展《當你不是原本的你》。鉛字不只是印刷字型,透過創作者以不同方式詮釋鉛字用途。(照片來源/日星鑄字行臉書粉專)

今年的《當你不是原本的你》跳脫把「鉛字」作為主角,從實驗性的結合跨媒材嘗試、更廣泛使用凸版製作技術,從傳統的活版印刷工法出走,給予在設計、排版、製版、印製,以及創新應用的諸多活性可能。鉛字遇到陶土、鉛字排版成為圖像等……,活版印刷的元素重新被擅長不同媒材的創作者拆解再製,創造新的可能性。

像是今年參展的藝術家吳淑麟,她以翻模注漿製成像壺狀容器的陶藝品,外觀印上中文、法文的鉛字,但鉛字經過上釉、窯燒過程,成品幾乎難以辨識文字內容。她的製陶技巧與鉛字的鑄字技術,都有「翻模再造」共通點,以模糊的文字表達語言在轉譯的過程中也流失了一些原本的意涵,以此創作理念完成《Lost in translation》這項作品。

  • 2018年日星年度展《當你不是原本的你》,參展藝術家吳淑麟作品《Lost in translation》。

希冀成為台灣人的鉛字工藝館

其實,在籌措修復經費期間,曾經有中、日等國欲善意援助。然而日星卻婉拒邀約,張老闆想將這套字體的「修復權」保留在台灣人的手裡;並且希望日星以工藝館的形式經營,「工藝館跟博物館的差別在,工藝館除了它具有生產能力之外,還要有技術傳授,整個傳統產業的推廣,博物館只是把東西放在那裡就好,所以它的差別相當大。」張老闆強調持續鑄字的重要性。

不過,當問及不會害怕日星終歸於熄燈閉廠嗎?張老闆先深深嘆了口氣,很快又恢復一貫的笑容表示,「開始要做就不要想那麼多啦!其實現在虧了蠻多的,在我個人認為,人的慾望其實不要那麼多。可以為社會做什麼,這個才是生命價值的地方。」

  • 日星鑄字行將過去的技藝保留,並且朝著工藝館方向延續鉛字的價值。昔字、惜字、習字,成為日星鑄字行的最佳註解。(攝影/宋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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