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
Dec 10, 2018
萬華金和貴銀樓最後的傳人│鍾春忠
工藝
Dec 10, 2018

萬華的白天黑夜各有不同人文風景,還有不少過去繁華留下的遺跡。其中,在萬華有百年營業歷史的金和貴銀樓,第三代接班人鍾春忠現年已75歲,從出生起就都待在銀樓,他說:「我一直在萬華生活,不管銀樓搬幾次家,我都沒有離開過。」

現在的金和貴銀樓坐落於康定路上,沒有大器外觀,十分低調。但走進店內,眼前的木矩櫃上擺著實木雕刻後貼上金箔的「金和貴」三字,表面透著黑,鍾春忠笑說:「因為太用力擦拭了,都把金箔給擦掉了,才會黑黑的。」但無論如何,那字體和已經灰暗的金色,隱約透露銀樓過去的風光,讓人著迷。

鍾春忠回憶,十幾歲的時候,銀樓生意鼎盛,那時候爸爸、叔叔與師傅們每天坐在工作台前打造金工,那手沒間斷過,做出許多精巧的金飾,那專注打造的模樣,是他從小就在環境裡習得的精神,什麼都要做得精又好。「我出生就開始玩金子呀,小時候也常常在店裡看爸爸他們工作,從來都不覺得無聊。」

  • 鍾春忠拿著手工打製六角髮簪,敘述目前很少工藝匠人懂得打製了,非常可惜。

百年銀樓 有傳統金飾也有活躍年輕的心

鍾春忠約十七歲左右開始打製金飾,至今超過五十年,他珍藏一本留傳三代的花簿,裡面依照首飾分類,畫著精細的髮簪、戒指等,有些破損的頁面也用膠帶小心修補,保存得很好,他說:「這本花簿日治時期就有了哦,我們會參考裡面的樣式,再做一點變化。」

翻著花簿,鍾春忠開始一一介紹不同金飾的含意,以髮簪為例,兒子送媽媽選六角髮簪,女兒送媽媽則是佛手髮簪;他進一步說明,很多人以為這些與宗教有關的飾品都是陪葬品,事實上是子女送給媽媽的祝福,就像初生的孩童送手環、送新人戒指手鍊一樣。

身後的玻璃櫃上擺著他打造的藝術品,像是觀世音菩薩、耶穌基督、福祿壽等排列,他說,打造人物最麻煩、時間又長,因為型態與神體都需要細細雕刻才行,各個精細美妙,「像自在觀世音菩薩的臉部,我用了四種以上的工法,突顯五官和神韻,還有衣服線條飄動的樣子,也需要設計才能做好。」不過,他也強調這些藝術品是非賣品

仔細看鍾春忠打製的金飾,有傳統也有符合現代潮流的款式。他的左手戴一條不退流行的環扣鍊,模樣簡單大方,是可常在年輕人身上看到的款式。他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不戴金飾,很重啊,工作也不方便,但別人都說:『你自己做金飾都不戴,很奇怪。』所以我才做一條自己戴。」

除了手鍊,細看鍾春忠的眼鏡,也是手工打造的復古圓框,「這也是我自己做的,也給老婆打了兩副用。」由此可瞧見他頗有生活趣味,擁有年輕的心態與敏銳度,完全不同於刻板印象中的銀樓老闆。

問及現在市面上機器打的銀飾居多,為何堅持手工打製?他說:「因為我還是喜歡手工打的感覺,每一副作品都不一樣。」像佛手杖上的四隻手指上有敲打的痕跡,不是市面一般光滑的模樣,「而且手工才有亮面,打模的很多都是霧面,那質感看起來不一樣。」而讓他堅持下去的原因,不外乎是可以享受坐在工作台前,聽那敲敲打打的聲音,看那慢慢雕磨出來的漂亮金飾吧。他說:「我做到現在,從來沒有想要轉行,做得很快樂哩。」

百年銀樓面臨歇業 依舊享受打造金飾的樂趣
  • 精緻的金片需要精準拿捏力道才不致損壞。瓶裝的工具也是他親手打製而成。

金和貴傳到鍾春忠,接下來可能會面臨歇業閉店境遇。為此,他表示雖然不捨,但是也要順應時代變化,「其實我兒子也有興趣,但是我阻止他,因為金和貴採金本位,利潤低,如果真的接下來,他無法過生活。找徒弟不太實際,很少人能熬幾年慢慢學,還要負擔材料成本,學手工金飾根本划不來。」因此他不抱傳承的期待,專注每天打製金飾的樂趣上。

這陣子,鍾春忠正在做新作品,其中一片已經做了兩三天,薄薄的金片上敲了好幾個洞,他說,不小心太用力敲破了,一切都要重來。就這樣五十多年來,他得反覆琢磨多少作品,才能有如此精湛的手工藝?想必也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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