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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海上移工系列二:能幫助到同鄉 是我最開心的事

  • 更新2021/02/01 03:43
  • 發布2018/12/25 20:53
  • 作者/ 白宜君

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第三屆的理事長,是來自印尼中爪哇的瓦諦諾(Wardino),現年36歲,今年是他來台灣的第3趟、第7年。去年三、四月間,工會秘書長李麗華有一趟探望因受傷而回國漁工的行程,當時瓦諦諾剛好休假回家,「我就請他陪我一同訪視這些家庭。」李麗華笑了:「瓦諦諾在台灣的工作狀況很好,雖然他也一直是工會會員,但直到陪我到印尼探望這些從台灣回去的漁工,他更發現工會是玩真的。」

現在的台灣港口邊,大多數都是騎著腳踏車的東南亞身影,這些青壯的勞動力為了原鄉家庭,北漂來打拚。(圖片/白宜君攝)

一子之父 為家庭遠赴重洋

體態結實、一身黝黑,不說話的時候,瓦諦諾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個帥小夥;但一開口,他對漁船主講著流利中文、回頭對印尼同鄉又是順暢翻譯,說到台灣生活,他的感恩之情毫不偽飾,「我一直都是同一個老闆,他對我們非常好。」

瓦諦諾的家鄉,在中爪哇濱海的貝雷貝斯縣(Brebes),他13歲就開始在海上作業,熟悉水性,是天生的討海人。「但在印尼工作非常辛苦。」瓦諦諾指出,印尼工資極低、極少動力船、都要漁工自己划,而漁獲又便宜,一個漁人的月薪平均不到台幣3千,仍遠低於當地法定最低工資,對於養家非常困難。

「2010年5月13日,我到了台灣。」瓦諦諾至今記得來到台灣那一天的準確日期,而那也是他結婚的那一年。他離開甫懷孕的妻子,到了台灣,想為一家人博得更好的未來生活。兒子今年8歲,一有休假或休息時間、找得到網路,「就用Line聯繫。」他開心展示手機中家人的照片。

海上工作危險重重,沒有投票資格的異鄉勞權總是第一個被官商聯手打壓,甚至剝削、虐待情事層出不窮。「我來到台灣。」瓦諦諾一字一字慢慢說:「只要老婆、小孩很高興,我什麼工作沒有關係。」這也是不分境內外聘雇、不分國籍的台灣30,000多名海上移工奮鬥初衷。為了家人有更好的生活遠走、獨嚐孤寂;職場本是修煉場,但人也只是希望被當人看待。

海上工作風險高。一艘十一月底甫出港突然起火燃燒的漁船殘骸還停泊在港口邊,提醒著討海人時刻注意安全、保重自身。(圖片/白宜君攝)

好友驟逝 漁工來台遭遇都是天決定

然而,遠赴重洋,異鄉謀生的日子怎可能一帆風順。瓦諦諾說到痛心處,是來台不久,一個好友即因為船上工傷,救治不及而亡,「繩索打到他的臉,眼睛都掉出來。」這個好友的東家,迄今還會給亡者的家庭一些紅利補償,「我用時間慢慢把這件事放下。」瓦諦諾說。

也因為每個漁工到台灣的過程中,簽約的兩國仲介願意少賺一點或是沆瀣一氣,船上的是好老闆還是惡雇主,碰到的公務機關承辦人員是承擔還是推托,地方上盤根錯節的政商勢力是否可以突破,海上作業的生死一線老天爺要站在哪一邊,一大半不由漁工自己決定,瓦諦諾擔任工會理事長後特別積極。

「去年漁工鼻咽癌的個案,就是因為瓦諦諾非常努力,才爭取到應有醫療權利。」李麗華說的,是去年經媒體報導而引起轟動的印尼漁工Wanto案。

人離鄉賤。因一紙合約來到異鄉打拚的東南亞討海人,需要更多人願意投入、彼此照拂,以更堅定的安全網來維護他們的生命與財產。(圖片/白宜君攝)

穩住心情 樂觀為更多同鄉奔走服務

Wanto是來台工作已8年的漁工,一家子中還有兩個兄弟也在南方澳,而妻子也在台灣做看護。他在工作期間因鼻血流不止,被仲介帶去醫院檢查出罹患鼻咽癌,醫生要求他定期回診且治療,但仲介卻隱瞞病情,也沒再去醫院,拖延一年多後已經到了末期。

「我們一開始是見不到本人的。」李麗華說Wanto不是工會成員,當消息傳到她這裡時,Wanto已經要直接被仲介送回印尼,且從來沒有開始醫療。「8年來規規矩矩繳健保,仲介卻一直拖到他已經無法工作了、幫他解約、失去工作簽證,跟他說如果死在台灣,還要付大體運送費30萬。」

瓦諦諾在這個階段堅持來回溝通,去找Wanto在台灣的家人,準備一切需要跟勞工單位申訴的文件,協助李麗華「把人留下來治療」。現在,Wanto已經回到印尼,病情也得到很好的控制。「沒有瓦諦諾的認真,是沒有辦法有這個好結果的。」李麗華備感窩心。

瓦諦諾的家人,是他的心靈力量,支持他在異鄉繼續努力,透過照顧其他同鄉,他也照顧到了更多人的家人。(圖片/Wardino提供)

工會培力 異鄉工作找到安全感

「我不相信台灣人全部都不好。」瓦諦諾聊起當初在來台前,已有回國的同鄉告訴他台灣工作很辛苦,碰到的老闆好或壞很難說,港邊的八卦都是工傷與虐待事件,台灣「還很冷」。但他就是自備長袖與外套鐵齒而來,也慶幸的確碰到了好雇主。

如今,除了自己的工作上手無虞,他還可以穩妥地協助碰到勞資爭議的同鄉先來工會討論、打1955、說出「我需要庇護安置」、「我要申訴」等關鍵詞與採取保護自己的行動SOP。「我能做到這些幫忙,真的很開心。」反覆說著在工會協助漁工的願意,瓦諦諾爽朗笑著。海上的烈陽與強風,都讓這個血性男兒更加強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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