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地方新聞 地方新聞-北北基

青藝盟 用劇團的力量緊握「風箏」脆弱的線

  • 更新2021/02/01 03:43
  • 發布2018/11/06 00:00
  • 作者/ 白宜君

「只要在劇場,我就會有安全感,可以睡得很好。」梳著小馬尾,即將滿37歲的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盟主」余...

「只要在劇場,我就會有安全感,可以睡得很好。」梳著小馬尾,即將滿37歲的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盟主」余浩瑋表情鬆弛,兩手隨意往後一攤,表演了一番「在劇場怎麼樣都可以入睡」的即興,徐緩說出近年來最新的領悟。

以他的年紀回推,從18歲輟學後被恩師撿回劇團,他在劇場已度過了一半人生,越來越明白從無意間踏入劇場的那一刻起,他從小所缺少的安定與安全感就從零一點點積累起來,讓他依憑。而今他窮盡努力,也不過是想讓那些「和他曾經一樣」的青少年,在這茫茫人世也能找到一處安生之地,白日對世間有所貢獻,夜了則可以睡個好覺。

現年36歲的余浩瑋,有一大半的人生是在劇場裡度過的,這裡給他安全感,他與他的青藝盟團隊,也想把這樣的安全感讓更多青少年可以感受到。(圖片╱青藝盟提供)

從家而生的安全感 不是每個孩子的理所當然

余浩瑋的自我介紹總是一張口就為自己貼滿「壞孩子」標籤。從小在桃園鄉間長大的他,在念高中前是:「抽菸、喝酒、蹺課、打架,還放過火」,而在國中畢業進入華岡藝校後,「也沒有畢業,而是操行成績不及格而退學」。曾經事事無所謂、也不斷挑釁社會,他毫不遮掩前半生走過的混沌、輕挑與憤世嫉俗。

但這些「渾帳」的往事勾連起童年「被啟蒙的」家暴記憶,是嚴絲合縫、順理成章,是「家」讓他學會「以暴治暴」。「小學一年級吧,我記憶也模糊了,兩手被我爸綁著、吊在老公寓的扶梯上。」余浩瑋老家紅色斑駁的手扶梯,是他瞳孔深處的一抹陰影,映著那個當時還很瘦小的孩子,無力反抗的憤怒。

余浩瑋說自己從小「白目」,會跟父親應嘴應舌,但父親打人也沒有原因,就是抄起手邊的工具悶聲揍人,母親也無力維護。童年無解的憤怒不斷滋養心中的綠巨人,「都是沒辦法抒發的情緒」,他直言:「唯一的管道就是鬧事。」直到他國中畢業前,看到升學可能可以帶他離家,「小時候大小S,林志穎都很紅啊,一起混的朋友都說自己的哥哥打過林志穎。」雖然大家都知道是胡說八道,桃園的混混怎麼會跟陽明山上的大明星有關係,但這卻讓余浩瑋的人生第一次產生目標,考上華岡藝校:「我最後一次被打,是我讓我爸打我的,反正明天就要去臺北了。」

劇場裡有朋友、有溫暖,可以把自己的生活經驗透過演出轉化出來,宣洩情緒,這裡讓脆弱的人心有地安歇。(圖片╱青藝盟提供)

被愛與接納 世界居然開始不一樣

北上前一天還被打得七葷八素,余浩瑋到華岡報到的第一天就遲到了兩個多小時,「到校門的時候剛好看到我們科主任,非常害怕。」在桃園念書時,遲到一分鐘就要打一下,到了臺北城一算那是「至少兩百下」的見面禮。余浩瑋回憶與戲劇科主任張皓期平淡,但對他來說非常戲劇化的初見面,「他問我為什麼遲到,我說我家在桃園,對路不熟。」短短交談數句,張皓期只交代了那要租房子,否則每天通勤很辛苦。「我當下只有一個感覺,」余浩瑋笑得溫馨:「臺北老師不打人耶。」

在學校跟著疼愛學生的老師,余浩瑋心中的暴戾之氣逐漸消弭,高三時因學校不同勢力的對抗,讓恩師張皓期最後辭去教職,他與一些同學發起學運,終致操行不及格而被退學。

花樣年華 青少年從戲劇茁壯生命

「我爸不讓我回家,大概覺得我做什麼都不行,早晚死在外面。」沒有家可回,但流浪的余浩瑋也沒有迷失太久,18歲的他被張皓期撿回劇場,從一個只是跟老師學表演的學生,到跟著老師學習怎麼為愛好戲劇的高中生舉辦戲劇培訓課程,那就是持續到今年已是第18屆的「花樣年華青少年戲劇節」(後簡稱為「花樣」)。

花樣以全臺喜愛劇場的高中生為培力對象,徵選從戲劇、表演中投注生命力與找到意義的少年,為他們提供專業師資、學習劇場技術,經過層層培力後,支撐他們有信心與能力在專業的大舞台上展現年輕創意。

5年後,余浩瑋正式接下張皓期的棒子,2006年成立青少年表演藝術聯盟。但他坦言資源募集不易,「很多計畫評委看我們的提案,會挑剔『高中生會寫劇本嗎?』、『懂得什麼叫做劇場嗎』?『不是精緻藝術為什麼要給資源』?」也會嫌棄花樣鼓勵青少年以自己的生命經驗進行創作的方式,「居然有霸凌、有吸毒,怎麼教育他們?沒有教化意義。」

第18屆花樣《愛》演出劇照:成功政附學生劇照。(圖片╱青藝盟提供)

第十八屆花樣《愛》演出劇照:台中二中熱愛戲劇表演社學生(圖片╱青藝盟提供)

第十八屆花樣《愛》演出工作照:員林高中學生。(圖片╱青藝盟提供)

疼惜高關懷少年 你我都是那雙可以接住的手

不論來自什麼樣的「家」,每個人都從年少無知不斷被社會淘洗打磨。余浩瑋在劇場10餘年,往來數千青少年,他最大的心得是年輕人創意無限,但要「有根」。生命經驗無論好壞都是創作的根源,而劇場的導引可以讓他們宣洩過往的挫敗,更有機會把成長的負能量,轉化為具有爆發力的表演藝術。

即便外表粗獷,與青少年相處時不羈使用各種「親切問候家長」的語言。余浩瑋坦言他從一個「不良少年」走來,很「了」對徘徊在要不要「變壞」的青少年而言,常常是「大家都說我壞!那我就壞給你們看!」的情緒。「大人們」用高壓、威權去制服青少年,但換來的從來不是真心誠意的「歸順」,而是伺機而動的下一次造反。

青藝盟接觸各個高中的戲劇社,在2014年也發動「風箏少年巡迴計畫」,帶著中介機構的少年到全臺收容機構表演與教表演。余浩瑋坦言,尤其接觸到那些既早熟世故,又不定性而遊走在「真正」犯罪邊緣的青少年,第一線的陪伴對青藝盟團隊而言常有傷心的經驗,「即使帶回劇場睡覺、幫他們安排工作,有的還是會逃跑」。但這些風箏一樣隨風飄蕩的少年,卻還是會找回青藝盟,拋出「老師,你還會不會回來(教表演)」、「會不會來(收容所、機構)看我」的請求,即便是無根風箏,對於地面那端脆弱的線,仍有需求與依戀。

今年青藝盟所製作的《風箏少年》舞台劇,就是青藝盟與高關懷少年經過4年相處陪伴,共同編劇所推出的劇目。探討親子、同儕、機構、每一個失靈的社會機制怎麼放開了角落裡的青少年。這不是消極的把最不堪攤在舞台上,而是敢於直視、敢於呼告,只有當我們都清楚社會是怎麼破洞的,才有辦法把它補好補滿。「浪漫嗎?」余浩瑋自問自答:「社會上總要有一點浪漫存在啊。」

 

  • 《風箏少年》演出資訊:

                      演出日期:11/15-11/18

                      演出地點:台北市水源劇場(台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四段 92 號)

                      購票資訊:whatsyoung@gmail.com 巫小姐 

 

《風箏少年》排練狀況。(圖片╱青藝盟提供)

《風箏少年》揭示了我們身處於世,與每個人的關係與連結,都造成了我們面對世界的方式。(圖片╱青藝盟提供)

《風箏少年》是由青藝盟團隊長年陪伴高關懷青少年所共同創作的劇目,裡頭有情緒、有對社會各個角落的觀察與同情之理解。(圖片╱青藝盟提供)

 

 

 

喜歡這篇文章嗎?
快來媒體小農灌溉心中好新聞吧!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