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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双子專欄|台中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從裡到外古早味的化身

  • 更新2021/02/01 03:44
  • 發布2021/01/21 18:31
  • 作者/ 楊双子

向上市場前的狹窄中美街上,開著一朵低矮的攤販遮陽傘。攤主嚴密地藏身傘底,而攤車外觀陳舊,用於遮蔽街邊飛塵的厚透明膠布已在烤爐前日久焦黑硬化,既無招牌名號,也無招睞吆喝,僅僅是攤車三合板的前方與左側貼著紅字「雞蛋糕6個30元」,攤前卻經常排著一列人龍。

向上市場前的狹窄中美街上,開著一朵低矮的攤販遮陽傘。攤主嚴密地藏身傘底,而攤車外觀陳舊,用於遮蔽街邊飛塵的厚透明膠布已在烤爐前日久焦黑硬化,既無招牌名號,也無招睞吆喝,僅僅是攤車三合板的前方與左側貼著紅字「雞蛋糕6個30元」,攤前卻經常排著一列人龍。


排隊人潮固然顯眼,最勾人的卻是空氣裡存在感十足的雞蛋糕甜香——這座散發甜香的傘花攤車,就是力持內斂作風的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

攤主是個阿婆,動作不疾不徐卻自有一份穩定節奏。一柄大勺從攤車下方鐵桶取出麵糊,改以小鍋具一一注入雞蛋型鑄鐵模具,控制瓦斯爐火正反面烘烤,開蓋後小鐵籤剔掉焦邊,戳六個入紙袋就送到吃客手上。必須趁熱吃,最好當場吃。

我通常選擇邊走邊吃。剛出爐的雞蛋糕表面還有一點微酥帶脆,尤其壓扁的麵糊焦邊,乍咬一口先有酥香,陷入齒間的卻是略為彈牙而帶有濕潤感的柔軟雞蛋糕體,咀嚼則釋放澱粉獨有的甘美,與雞蛋、麵粉、糖混合為一種傳統的樸素滋味。

雞蛋糕若悶於紙袋,很快在袋內濕軟扁塌,吃來就徹底柔軟,於我而言口感稍遜。但沒關係,這就是古早味啊!

台中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圖片來源/chih-hsi huang)

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從裡到外,都是古早味的化身。

人龍比鄰著中美街上的一片鐵皮圍欄列隊,接近攤車時便可以看見攤子正面貼著手寫字體的告示字條,唯一彩色印刷的圖樣是「謝絕拍照」,無論手寫告示或者印刷圖樣,如今都褪色到難以一眼辨識。字條其實是購買須知,扼要說明事項即限量購買、自備零錢、不可預約、切勿妨礙交通。

吃客大多遵守條列公約,自備零錢與限量購買行之有年,確實有幾分古早年代店家與吃客之間的貼心默契。至於「謝絕拍照」一項遭人忽視,網路流傳諸多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的外觀照片,足以由部落格食記照片看出該店雞蛋糕十幾年來的價格變化,這點或許也可說是庶民古已有之的「自我變通」性格吧!(身為一名歷史小說家,我對照片紀錄暗自感激在心)

然而說是古早味,雞蛋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誕生在台灣的街頭點心?

台中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圖片來源/chih-hsi huang)

關於雞蛋糕的起源,相對可信的說法是戰後初期有雜貨商人避免浪費,將運送過程損壞的雞蛋、鴨蛋混合麵粉、糖與油調製為麵糊,以直火與模具烘烤而成的小巧蛋糕。

然而這樣的說法仍然省去太多細節。是誰開發了上下可開闔的鑄鐵模具?為什麼是最早是以雞蛋形狀聞名?顯然必須要有第一個開發雞蛋形狀鑄鐵模具的人,這個狀似雞蛋的「雞蛋糕」才得以名符其實並且大為流傳。

上述問題至今難以考察,可能的推論是雞蛋糕的材料取得與製作手法簡單易學,因而在迅速流傳開來的過程中逐步改良,起先有人打造為雞蛋形狀的鑄鐵模具,再後於模具裡刻出英文字樣「EGG」,再後開發出各種趣味形狀的模具等等。

這道街頭點心並無一家所謂「台灣雞蛋糕創始店」者,實際也是旁證這道點心並非特定店家或特定一人所發明。

話說回來,曾有論者提及台灣雞蛋糕時,彷彿要牽起一線親戚關係般地銜接上中國血脈:「中國歷史中,也有近似於雞蛋糕的點心,稱為槽子糕。」槽子糕盛行於中國北方,也有一稱叫做雞蛋糕。

但槽子糕以麵糊入凹槽型模具,並非直火烘烤,口感更似西式杯子蛋糕,與今日台灣的雞蛋糕根本是製程不同的兩種點心。比起槽子糕,台灣古早味雞蛋糕身上的「EGG」字樣,更可能展現出這道點心如何受到美軍駐台與美援時代所帶入的麵粉文化所影響——對照發展時間點,這樣的推測不無可能。

1950年代以降的雞蛋糕起源說,還需要更多時間與篇幅詳細考察。

關於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倒是可以多留一筆紀錄。我約莫自2005年吃起,據稱開業時5個10元,有印象以來乃3個10元,隨物價幾經更迭,歷經5個20元而至今6個30元(大致不變的是每人限購最多兩份)。物價變化得實在太快,令人微感心驚。

固然6個30元的雞蛋糕,論便宜總有更便宜的,論滋味真材實料,十幾年來我仍然首選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市場四處人潮車流,最好停妥交通工具步行來排隊,買得以後在折返牽車的路上邊走邊吃,到了車位處,雞蛋糕紙袋也差不多見底,是一種邊走邊吃的街頭快意——只是我偶爾會心生煩惱:我還要不要再走回去排一次隊?

向上市場無名雞蛋糕 店家資訊
地址:台中市西區中美街158-2號(中美街與向上一路交岔口)
營業時間:13:00-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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