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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情趣用品店、只差沒賺死人錢,剽悍阿嬤靠幾句話就讓檢察官啞口無言

  • 更新2021/05/11 17:25
  • 發布2021/05/10 11:54
  • 作者/ 黃梅茹

我是洪林秀英,今年 73 歲,之前就決定在 4 月底收掉這間情趣用品店了。我前陣子發現自己得了癌症,想說別開了,要頂讓給別人。我請會影印的朋友幫忙做布條,掛上去後,以前台南一中畢業的學生來找我聊天,順便拍下布條還 PO 上網,結果全台灣都知道阿嬤要收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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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林秀英原在台南一中附近開情趣用品店,4 月底收店前受到極多關注。(攝影/黃梅茹)

只差沒賺死人錢,為母則強樣樣來

你問我當時開賣情趣用品,心裡有沒有掙扎,拜託,我為了小孩什麼都做。有些小姐為什麼要出去賺(按:賣身)?她們兩腳開開還不是要掙三餐。我弟弟逢人就講:「為了養兩個小孩,我阿姐什麼錢都賺,目前只有死人的錢還沒賺而已」。因為我太小隻,沒辦法抬棺,所以賺不到抬棺給的紅包。

那年我 28 歲,常把兩個小孩托給家裡人照顧,自己再上台北做小工(按:在工地裡做粗工)養家,因為我是鄉下人,又很矮,只有 40 幾公斤,所以剛開始跟認識的人講他們都不信,還會當面質疑我「出去賺就去賺,講得那麼好聽」、「水泥有 50 公斤,你搬得動嗎」。

其實被問兩三次後,我就不會再掉眼淚,直到有次我們老闆欠男生的粗工,我推薦曾質疑我的人去當工人,他後來才相信我,跟我說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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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年養小孩過程苦,洪林秀英話語間有藏不住的樂觀態度。(攝影/黃梅茹)

那時我真的很窮,窮到連小孩生病都要跟親戚借錢看醫生,以前三餐都是白開水配粗鹽,有點錢就再買罐醬油給他們配,我怕我小孩以後跟我一樣矮,再加上沒吃飯可能長不高,我就會去買藥粉給他們吃,那些一點點就要兩千塊。

我後來去給一戶醫生人家燒飯,一個人得顧四十個人的胃,飯也燒了 16 年,但一次腳受傷的意外,頭家要辭退我,我不服,因為我的青春都寄託在這,不能我老了、沒人要請才辭我頭路啊!我去跟老闆理論,他們才願意多給我一點資遣費。

其實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天公惜憨人,好心會有好報。以前我做工時住工寮,在客運上發現有人薪水掉了,我要撿起來還給他,旁人攔我、說我傻,我覺得不行啦,人家做一個月賺這些錢是要拿回去養家的,如果沒還他,他一定找不到錢。

可能也是因為這想法,上天很疼我,我靠上一份工作的資遣費頂下這間情趣用品店,直到今天不愁穿、不愁吃,有女兒在身邊,但我不能談到兒子,因為講到罹癌過世的他,我就會想哭。

檢察官問你妨害風化時,你會怎麼辦?

我剛經營這間情趣用品店的時候,別人都會說我「被搬店」。因為我那時還比較年輕、愛玩,每個週末都被揪,人家一說「秀英的門鎖一鎖,我載你出去玩」,我就跟著到處跑啦。

我這都老客人來光顧,開久了,年輕人、歐吉桑都有。我不在店裡的時候,他們都會直接打我手機,問阿桑你在哪裡,我要給你買東西,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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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林秀英時常整理櫥窗的販賣許可執照。(攝影/黃梅茹)

其實以前做這行也很困難,賣這些商品都被禁止,我真心不懂,當時台北都有賣情趣用品,每條街都有,我們明明是同一個政府,為什麼台北的警察不會抓但台南的要抓?

而且他們為了業績,每年都要過年了才抓,台南做我們這行的都有被抓,每次在局裡排成好幾排,被抓到一次就要罰四萬!我去過警察局兩次,每次都在那過夜。

檢察官跟我說情趣用品因為妨害風化不能賣,我就是個很直的歐巴桑,乾脆問他請問什麼是妨害風化,我聽不懂,他跟我說妨害風化就是妨害風化,跳蛋、充氣娃娃統統不能賣。

我就笑笑地對他說,大人啊,客人買是在家關上門來使用、又不是在馬路上用,怎麼會妨害風化呢,而且我是在幫助別人,你沒跟我道謝,怎麼還說我妨害風化?他想了一下,問我怎會這樣講。

我回他,客人會買商品都是為了發洩,發洩後可能就比較少有強暴、姦殺事件,每個人都需要發洩,我幫忙哪會犯法?買春、去妓女戶都不行,那請問你,你們男人需要發洩的時候怎麼辦?還有如果我有需要的時候怎麼辦?

我知道我不能對檢察官無理,所以就半聊天、笑笑這樣講,後來他問不下去就放我回家。當時旁人就跟我說,阿桑你這樣講太粗魯,因為我就老實人,充氣娃娃就只是個模具而已啊,客人也真的就在家自用,哪有妨害風化啦。不然檢察官問你妨害風化的時候,你要怎麼講?

某年法規開放販賣情趣用品後,我就再也沒被抓或開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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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林秀英與架上所剩不多的出清商品合影。(攝影/黃梅茹)

其實有親戚問起,我還是不敢跟他們說我開情趣用品店,我怕人家笑我,因為我不是不要臉的人啊,我也是個人,為了生活只能把臉拉下來,開了這間店。

前陣子,我半夜醒來摸到胸部處有一顆像雞蛋的硬塊,我跑去看醫生,醫生一講阿桑你得了癌症,我崩潰痛哭,哭到全身沒力,還好我女兒在旁邊。

後來我因為開刀住院,有十多天沒開店,整天跑醫院,但房租還是得繳啊,我心想人哪天要走了也不一定,心一橫就想把開了三十年的店收起來,多虧了畢業生幫我 PO 網宣傳,我東西賣得很快,真的就便宜賣。他們很有心,來找我聊天時還帶了制服要跟我合照。

我之後想擔任義工,不然整天在家沒事做會無聊,不過很多地方因為我年紀太大就不方便讓我去,如果有機構需要我幫忙,我都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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