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專欄-時事 名家專欄-性別

名為變態的神父|李靚蕾擁有的恐怕只是1台筆電1枝筆,還有強抑傷痛的理性與邏輯

李靚蕾的事情其實很簡單⋯⋯試想如果他傷害的對象是一般女性,她沒有好的文筆,在網路上也沒有聲量,沒有資源,沒有人脈,甚至在強烈的情緒下連說清楚一件事也沒有辦法,發生這種事情,也只能吞下去,單方面的忍受,無條件的答應男方的要求,說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答應割地賠款的不平等條約。

圖片
李靚蕾11日再度發文。(圖片來源/李靚蕾微博)

試想,置身於感情傷害漩渦中的女性,有多少人可以叫上兄弟圍事,下屬作陪,還能聘請網路公司代自己操盤?李看起來佔據優勢,恐怕擁有的只是一台筆電,一枝筆,還有強抑著傷痛的理性與清晰的邏輯。網路,恐怕是受暴女性最後的避風港,而且還是有風險的,隨時會被巨大的厭女浪潮所吞噬掉。此其中劇烈的不對等,這是不可忽視的。

至於李在經歷這麼大反擊行動後,還盼望著對方回家,和孩子「一如往常一樣一起倒數著爸爸終於要回家的日子」,這讓一些無法理解,事實上,這是正常現象,首先是後代,父母通常會希望為孩子保留一個完美的想像,儘管決裂了,仍然維持著表面的假象,不希望孩子受傷,去明白大人之間令人痛苦的事,這常發生在許多感情離異的人之中,對著孩子說著善意的謊言,對方在孩子心目中,或許仍然是一個聖誕老人,一年一度終於要回家跟他們見面發禮物了,沒有人想主動對孩子說「聖誕老人其實不存在」,或更尤甚者,對著還沒長大,心智年齡還未成熟的兒童說,「聖誕老人其實是一個渣男」。

對於一個不負責任經常不在家的父親,要解決的,不是一個完美父親的形象破裂,而是一個孩子期盼父愛的心情,通常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將這樣的期盼延後,並賦予理由,「父親在外努力工作,為家裡付出,有一天總是會回來的唷」,這樣善意的謊言,一方面能解決孩子心理的不耐,一方面能防止孩子從漫長的等待產生剝奪感,進而憎恨自己的父親,對這世界充滿不信任。

這通常是故事書裡經常看見的畫面,爸爸為了家,只是去打獵了,很快就會帶回來好吃的肉,你們要乖乖等爸爸——誰知道,爸爸的確去打獵了,不過打獵的對象是陌生的女子,當久久回家以後,帶來的,是凶猛的獵犬,而不是工作回來,滿身污垢卻慈祥和藹的笑容。

被害者對於加害者仍有一絲情懷,或者信任,這不是件奇怪的事,以神父過往處理類似事情的經驗,這通常來自害怕被報復,或者是受過教育者對於自身的要求,以及對和諧世界的想像,對於連魚都沒殺過的人來說,當他必須被迫強力的反擊以捍衛自己,會經歷一種奇特的畏罪情結,就好像自己也被暴力或衝突沾染了,自己好像也犯了錯,事實上,不過是剛好而已。

我們人心天生內建了,「當個好人」、「成為更好的人」,「不想要弄髒自己」,這樣好的信念,有時候會成為錯誤的信念,因為,這世界就是存在著不在乎這些地人的存在,這樣子保護自己免於受傷的想法,更多時候,只是在加深自己的傷害,並且鼓勵那些不受控的人去傷害其他人。

關於對於和諧世界的想像,通常再經歷難以言喻的創傷之後,有些人想的,並不是保護自己,而是保護自己對於世界的信任和想像-我會稱之為公正世界偏誤,「那個人並沒有那麼糟糕」、「那樣的惡意可能不存在」、「這個世界應該沒有那麼壞的人」、「也許是我誤解了,也許是我也有做不對的地方」,這樣的合理化,其實都指向了一處潛意識,「我是好人,我不曾受傷」,「好人應該有好報,壞事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樣的偏誤,但是壞事還是發生了,要完整這樣的思維,只能去想像對方不曾擁有惡意,或假設壞事其實不曾發生,已經受傷的事實上,覆蓋傷害不存在的意識,於是產生了這樣矛盾的解釋。

一個男人帶著三名男性工作人員闖入了她的居處,背後還躲著一個保全,她仍然抱有著一絲期待,認為那像往常一樣,是一個父親回家的日子。

而他也這麼說著,他只是「一心一意只想看到孩子而是對方阻撓他」,這樣的衝突,只顯現了雙方的信任已經蕩然無存,一個單純的家人相聚,變成了零和遊戲。

這起事件,讓我想到了兩個場景。

第一個是林奕含初次上ptt求助的畫面,她寫下了自己的經歷,並且明確指出對方的名字,公布了信箱,找尋其她也曾經被害的女性,然而,最終,仍然石沉大海,沒有得到廣泛的回應。

甚至,文中的自我解釋「鄉民可能要說,小三就是賤,但是⋯⋯」到後來,成為他人攻擊她「小三作家」的標靶。

我想,這才是大多數受傷的女性,訴諸於網路而經歷的現實。

另一個場景,就是柯文哲率隊去北農查帳,有國民黨議員指控吳音寧送洋酒,柯文哲則率隊非法查帳,稱,這是「為了公開透明」、「查清楚事情」,表面上宣稱的是道德,實際上,只是為了鬥爭和報復,陷對方於錯誤,你要我看小孩,那我就帶大隊人馬去看吧,你不得拒絕我,這是我為了承諾你的約定而來,好事,當成壞事來做,這樣的「一事覆兩志」,使對方置入退無可退之境。

李靚蕾能走到現在,得到一些人認同她,願意審視她面臨的困境,只能說,運氣很好,大多數的時候,多的是淹沒在喧囂之中,被忽視掉的六月雪,深埋在那一片冰冷的寂靜,任由時間消融,任由著男人們踩踏而過。

而那個男人,他不知道的事,他面對的,不是李靚蕾,而是千千萬萬個,明白她的遭遇,感知到她的痛苦,擁有同樣傷口的女人,brother。

(本文為合作專欄,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