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專欄-時事

李家雯心理師|媳婦在春節生存法則之當反派都是逼不得已

「媳婦」是全世界最微妙的生物,也擁有最獨特的生存法則。如果是來自大家庭的媳婦,她們的內心戲和生存語錄要真能被一一記錄下來,恐怕全世界的編劇都會跪求作為指標參考書。

就連前陣子,著名的臉書「德州媽媽沒有崩潰」版主產生出一系列「黑金媳婦」的文章後,也在網路上獲得各種共鳴。就可以想像這種只有存在於媳婦心中交織的斑斑血淚,若非同是天涯淪落人就無法真實體會。而身為媳婦,這種與婆家交手的焦慮複雜心境,每逢農曆年節時分,就會被壓縮到最極致;童年時最渴望的「張燈結彩喜洋洋」,變成媳婦之後都化作「刮骨斷腸冷戚戚」的苦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春節成為了媳婦們最不願意面對的節日?

沒有比較沒有傷害

人是活在脈絡裡的動物,只要群聚在一起,難免會彼此噓寒問暖,表面上像是相互關心,實則心裏對彼此品頭論足一番。而家族裡,大家的年紀相去不遠,背景又相仿,在這種時空下,潛意識裡你我相互比較的心境就一定會發生。

所謂小比怡情,大比傷身,妯娌之間的被比較,要是平時沒住在一起可能無所感,但是到了除夕當天各路人馬狹路相逢,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要說如同宮廷劇裡面後宮大亂鬥也不會太誇張,圍爐餐桌上的羹湯完全無需佐上紅醋就可以酸到沒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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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近年過年氣氛規矩習俗寬鬆許多,但與家人團圓仍是心中的祈願。(圖片來源/Unsplash)

若只是同輩份之間的酸言酸語媳婦們還可以適度反撲,要是遇上的是披上長輩龍袍的大人們,一旦固執偏頗起來,根本像是老眼昏花的皇帝,是非不分到了極點。而身為媳婦總難為,礙於世俗眼光與禮節,實在不可能拍著桌子與長輩互嗆,直接指出長輩的不是,所有的委屈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萬般無奈誰人知。

而親戚之間私下的批評都還可以硬生生吞入喉,最難隱忍的是搬到檯面上的刀光劍影。直接批評、攻擊,指責哪房的媳婦責任沒盡到,批評哪房的太太不夠認真;或者哪房教養不力,沒養好孩子等等,一連串情緒勒索和道德綁架萬箭齊發,刀刀見骨,宛如割喉索命狂刀。

婚前掌上明珠,婚後卻淚大如珠,要是每年過年都要這樣來一遭,又再加上眾多容嬤嬤的言語霸凌,試問,長大以後已經沒有寒暑假的媳婦們,還有誰能愉快的期待春假?

每個媳婦都是因為愛才成為媳婦

高橋一生在日劇「四重奏」裡的一句經典台詞:「結婚證書都是死亡筆記本。」道出了某種婚姻裡的現實面。不論男女,往往在簽下結婚證書時就代表要放棄部分婚前的自由,此後許多責任與義務得綑綁終生。然而世上所有的媳婦都不是自願成為媳婦的,當初讓她甘願簽下這只終身雇用契約的契機,都是為了愛。之所以願意簽下這張紙,為的是上面「妻子」甚至是「母親」的角色,也是為了那個名為「丈夫」的人,而不是為了伴侶身後那一串肉粽。

當以愛為名的道德綁架挾持過了頭,任何人都會想要逃跑。再多的愛,也無法彌補經年累月,逢年過節就得面對的刺激和無盡的批評比較下所帶來的不愉快。

當我們看透這點時,就不難理解為何近年來會有所謂「媳婦過年加班潮」。因為縱使她們再討厭加班,比起回去當免費勞工和箭靶,過年時期的加班不僅可以換來「認真工作」的美名,還可能有雙倍(薪水)奉還。回不熟悉的婆家生活幾日,就算不受氣、沒有為難,感情再好,媳婦也還是home stay的寄居者,哪有放假的輕鬆感可言?身心疲憊之餘還得用所剩無幾的假期來自我修復一番才能好好開工,真是太吃力不討好了。

其實,主動申請加班的媳婦們,也反映了她們想爭取「自主性」的心境。當我們的社會歌功頌德「溫良恭儉讓,年菜辦得很澎湃」的媳婦存在,繼續把這些枷鎖套在女性身上時,就會換來她們用另一種社會價值來反撲。畢竟我們的社會比較能接受「認真工作」的女性,也不願意接受想逃避回婆家/娘家的媳婦。前者是責任感的代表,後者卻是逆媳不孝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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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的年菜、色彩喜慶的餐桌上,都是廚房裡的婆媳刀光劍影的漂亮成果。(圖片來源/Unsplash)

每逢春節就感到嚴重焦慮的媳婦們,其實也是渴望被認同的媳婦們。希望在「做自己」與「讓社會滿意」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縱使沒有被全世界討厭的勇氣,也不想被拉黑。所以她們對春節感到焦慮都是「想完美平衡」的表現。這種完美,可能是不想被婆家討厭、不想令伴侶難為、或者不想自我厭惡,不論是什麼,都代表我們的社會文化對「媳婦」這個角色還是存有固有的框架期待。

好好過年從放過自己開始

這幾年,陸續聽見不少女性朋友已經開始改變,她們不依照傳統在除夕夜回婆家,而是乾脆邀請「婆家/娘家」兩家人一起渡過,甚至是直接回娘家過除夕當個受寵的女兒賊,而她們的伴侶與婆家家人也能欣然接受。雖然這是少數,也足以證明我們的世代正在變化。

這些細微變化,雖意味某些不合理的傳統已逐漸被鬆動,但不能否認許多對媳婦根深蒂固的價值感,還是使得大部分的台灣媳婦們難以「放過自己」。然而,改變往往得從自身開始,被動等著他人鬆綁套在自我的框架,不如由自己主動掙脫開始,因為放過自己才是最大的良善。年終大掃除也好,參加親戚間社交活動也好,都應該是發出自己的內心深處想望,因為「自己想這麼做」,而不是因為「身為媳婦就該這麼做」。一味的委曲求全並不會換得他人的尊重,別忘了網路金句良言:不論你再如何努力,在某些人心裡你永遠是反派!

良好的文化習俗,是為了讓人心能更加連結,也凝聚更優質的互動而存在的,倘若僵化的傳統帶來的是苦不堪言的焦慮,那麼我們或許該開始思考更符合現代價值的文化,創立新的思維模式與文化意義。讓過年,真的保有張燈結彩喜洋洋,春滿乾坤福滿門,身心都能自在愉快的美好氣氛;就從別再逼自己,要求媳婦「非得如何不可」開始吧!

(本文為合作專欄,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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