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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淑惠|求婚前夕相偕壯遊竟生死兩別 他帶女友照片環遊30國撫平心中傷痛

  • 更新2021/10/20 16:21
  • 發布2021/10/20 14:08
  • 作者/ 劉淑惠

那是一個晴朗的日子,天空萬里無雲,戶外風光明媚,一路上他和女友,有說有笑,眼前勾勒的是,無限美好的度假行程,為了這個壯遊計畫,他們已經存了好久的錢,靠著努力工作與額外兼職,一個橫跨歐洲大陸的行程,正等著他們,趁著這次旅遊,他打算獻上精心挑選的戒指,向女友求婚,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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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是一個使我們從失去所擁有,走向失而復得的歷程,所有的失去,將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並被帶往接下來的生命旅程中。(圖片來源/Unsplash)

等列車長驗完車票後,他閉上了眼睛休息,就在這時,尖銳的剎車聲,急響幾聲之後,一陣天旋地轉,當他醒來時,渾身疼痛,動彈不得,而此刻女友並不在他身邊,一群不認識的金髮碧眼的醫護人員,正在交頭接耳,對他指指點點。

一個狀似醫生的男人,趨前致意,旁邊陪同一個黃皮膚的亞洲臉孔女人,她清了清喉嚨說:「林先生您好,我是台灣駐外代表處人員,您因火車出軌意外受了傷,很遺憾的是,與您同行的友人,已經走了,而我們正在通知她的家人,處理相關後續事宜⋯⋯」,在淚眼婆娑當中,林先生完全呆住,時空瞬間凝結在那個時刻。

「意外和傷痛,永遠來得突然而沒有預期」,就像日本311大地震和最近發生高雄城中城老宅大火、新北虎豹潭暴漲溺斃意外,許多人在猝不及防的失落中,告別了親人與財物。

女友走了,我的朋友林先生,一直都單身至今,回憶起十多年前的那場意外時,淚流不止的他說,「我終於理解,國標舞女王劉真,在被送入病房手術之後,就再也沒有醒來,撒手人寰,而歌手丈夫辛隆,一直都無法走出傷痛的心情」。「隨著她的離開,我的一部分也跟著消失了,甚至連說最後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朋友在來不及收拾破碎的心情裡,難掩哀傷,被迫繼續前行。

生命轉角的掙扎是我們對待哀傷的紀念儀式

在日常生活,大大小小的天災人禍中,許多人事物被迫「一次性壯烈消失」,帶給活著的人的省思是什麼?

2010年,因梅姬颱風重創蘇花公路,滿載大陸旅客的「創意旅行社」遊覽車,遭崩落土石直接沖入太平洋,屍骨無存,創下蘇花公路開通79年以來,最嚴重災難,陸客親屬來台迎靈時說: 「我們來不及跟親人告別,他們就消失了,連個骨灰都沒有」,悔恨,自責,痛苦⋯⋯,不斷在家屬心中湧現。

「打開記憶的抽屜,總希望痛苦和淚水,可以慢慢淡去,安安靜靜塵封在角落就好,每次重啟,都需要勇氣」。朋友常說,「如果當初我可以⋯⋯,就不會⋯⋯」,不斷反覆懲罰自己,就像希臘神話中的薛西弗斯(Sisyphus),必須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每次到達山頂後,巨石又滾回山下,永無止境地,重複做著徒勞無功的任務。

「這些在生命轉角,一連串看似永遠不止息的掙扎,其實是我們內在,對待哀傷的紀念儀式,也正彰顯著,我們的情深義重,學習撫平所受傷的情感,接受所愛的人事物離開的事實,是心靈重建的功課」,我試圖安慰他。

偶爾感覺已經克服思念的痛苦,輕舟彷若已過萬重山時,「看到女友的遺物,會讓我想起,那些年旅行的種種,以及我們曾經度過的美好時光」,朋友又會再次悲從中來,進入回憶的軌道,和間歇性的悲傷循環。

「她並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2021年,一場火車出軌,讓太魯閣號上,「所有帶著返鄉掃墓計畫的歸人,和雀躍出遊夢想的旅人,因人禍造成的致命疏失,意外成為生命過客,倉促畫下人生的終點」,朋友揪著心,透過電視機前的鏡頭,不斷祈禱,就好像女友仍可復活般,但隨著時間流逝,終究沒能喚回,火車上那些一去不復返的靈魂。

這些年來,朋友開始用屬於自己的儀式,紀念那永遠沒有機會開口求婚的女友,他走過許多國家,每到一個國家,就把女友的相片帶著,並把每一個國家的風景畫下來,「在維也納的噴泉,捷克的古堡,義大利的教堂,瑞士的少女峰,法國的香榭大道,希臘的愛琴海灘⋯⋯」,每一個地方,都有女友陪他一起走過的身影,也為他們的愛情留下見證,「女友並沒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而所有失去的,終將以另外一種方式回來」。

朋友說,「我偶爾也會把旅行中有趣的東西,做成紙紮燒給她,傳遞兩個人來不及說的秘密和心事,也在過程中好好整理自己,與她對話,就好像她還活著,彷彿又回到我身邊」,就這樣,他們一起環遊世界,走過了三十多個國家。

「悲傷是一個使我們從失去所擁有,走向失而復得的歷程」。失落和哀傷不能治好,只能以其他方式,被帶往生命的旅程中,隨著時間增長,讓活著的人,練習道別,有勇氣前行。

令人感傷的開始,卻有著溫暖的結局。

這段愛情,歷久彌新,而女友也永遠活在朋友心裡。

走向「重新面對自己,修復內在靈魂」,是一條漫長艱鉅的道路。

願所有逝去的,可得安息;所有活著的,始得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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