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性別

「半個女人」—阿爾及利亞乳癌患者的污名

  • 更新2021/02/01 03:43
  • 發布2018/01/18 00:00
  • 作者/ 林淳芳
  • 撰文/林淳芳 美術/顏吟竹

育有三名子女的阿爾及利亞婦女琳達(Linda)因罹患乳癌而切除一邊的乳房,更令人備感痛心的是,她丈夫因為...

育有三名子女的阿爾及利亞婦女琳達(Linda)因罹患乳癌而切除一邊的乳房,更令人備感痛心的是,她丈夫因為她切除半邊乳房、變成「半個女人」而遺棄她。抗癌成功後,琳達反而覺得罹患乳癌才是讓她擺脫枷鎖的重要關鍵。

 

50歲的琳達(Linda)平日是個醫療助理,針對此事件她說:「癌症痛嗎?這還比不上結婚18年後被拋棄來得痛苦。」縱使離婚多年後,談起當時遭遺棄的創傷,琳達還是心有戚戚、百感交集。

 

根據法新社報導,阿爾及利亞慈善機構表示:琳達事件不是個案。她是當地罹癌婦女的縮影,數以百計女子因為確診乳癌而遭到丈夫或未婚夫拋棄。阿爾及利亞每年有數以千計婦女發現罹患乳癌,別無選擇之下只能利用手術切除深具女性特徵的部位——乳房。

 

30歲的學生哈雅特不幸罹患乳癌,她的未婚夫在她告知緊急手術移除乳房後便拋棄了她。哈雅特哭著說:「他告訴我:『我想要完整的女人,而不是3/4個。』」

 

阿爾及利亞癌症慈善機構——日光(Nur Doha)負責人薩米雅·蓋斯米(Samia Gasmi)說,許多婦女在確診乳癌後遭丈夫拋棄,留下她們獨自面對乳癌的治療,甚至有時會被逐出家門,連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了。蓋斯米說:「有些人陷入憂鬱,有些人淪落到住在避難所,因為遭丈夫拋棄後,她們無處可去。」

 

在阿爾及利亞,乳癌被視為極度的個人隱私,患者通常不願說出口,有時候甚至連家人都隱瞞。蓋斯米說:「這些婦女覺得罹患乳癌很丟臉。」

 

社會學家雅米那・拉霍(Yamina Rahou)更指出,這種不敢見人的感覺出自「切除象徵女性的身體部位讓她們痛徹心扉」。任職於社會與文化人類學研究中心(Social and Cultural Anthropology Research Centre)的拉霍說:「乳房遭切除的患者,會覺得無法滿足社會期望她們擔綱的婦女角色。」

阿爾及利亞神職人員協會(Algerian Clerics Association)神學家卡莫・契克卡特(Kamel Chekkat)堅稱,男人拋棄了切除乳房的妻子,不符合伊斯蘭教義。他說:「這跟宗教無關,跟教育有關。」他說,伊斯蘭教尊崇「敦促夫妻彼此扶持」,品格高尚的男人應該照顧自己的妻子。

 

然而,顯然不是所有男人都遵守這項行為準則。

 

大學時代就認識前夫,因為相愛相知而結婚的55歲醫師賽達(Saida)說:「我跟他是因為愛情而結婚,他甚至參加了爭取女權的抗議活動。」

但在她因對抗乳癌而切除乳房期間,丈夫在她還沒出院的時候就訴請離婚,並爭取兒子的監護權。賽達表示,男方更落井下石,把她銀行帳戶的錢領得光。賽達說:「我的人生真的是跌到谷底,有一度沒有力氣對抗任何東西。」

 

抗癌成功的單身女子中,對於再次找到伴侶仍感憂心與懷疑。32歲癌友薩菲亞(Safia)問:「有誰想要像我這樣的女人?」她因為接受化療與放療,一年之內暴瘦10公斤。

 

不過,對其他癌友而言,卻是烏雲背後的幸福線,人生正要開始好轉。賽達後來贏得兒子的監護權。哈雅特到國外接受治療並重建乳房,術後5年在親朋好友支持下漸漸康復。

 

在外界眼中因癌切除半邊乳房,而成為「半個女人」的琳達,症狀緩解。即使被丈夫拋棄,卻在孩子支持之下過得比以前更好;事後看來,乳癌為她帶來第二人生,讓她重獲自由,擺脫暴力相向、視錢如命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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