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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改革/司法院堅持「參審制」 「獨行」埋下官民對立隱憂

  • 更新2021/02/02 12:16
  • 發布2020/06/11 18:13
  • 作者/ 李英婷
  • 採訪/李英婷

在傳統職業法官審判型態已呈侷限性、疲勞性、困頓性之今日,於職業法官框架內進行改革迅速回應人民需求...

在傳統職業法官審判型態已呈侷限性、疲勞性、困頓性之今日,於職業法官框架內進行改革迅速回應人民需求,恐非想像般容易,因此跳脫舊思維,加入「人民審判」元素,為人民於法庭加個位子,縮短人民與司法疏離感,進而提高司法信賴及公正度,相信不論支持參審制或陪審制,都是秉持這樣的精神。

 

只是,點點點,陪審制、參審制、兩制並行等三制度該點到誰?2018年最後一次的司改會議依然是「懸而未決」,但到了2020年司法院卻直言絕大多數人民選擇「參審制」,繼而提出立法草案。這2年間發生什麼事,反讓司法院有了「定見」,迄今仍未說明,反而讓人添堵。

5月7日立法院司法及法制委員會召委李貴敏二度召開公聽會,支持陪審制及支持參審制的兩造人馬依然壁壘分明。為什麼會如此呢?原本參審與陪審的爭議在司法制度發展上就各有優缺點,在學理與實務運作上本就難以有所定論。但在司法院堅持以「參審制」為改革方向,沒有任何妥協空間,讓這次司法制度的重大變革問題,埋下可能演變成「官民對立」、「朝野衝突」的嚴重隱憂。

 

台灣司法院擬推方案精神如「參審制」,民間司改團體有疑慮。(圖/司法院)

不論陪審制或參審制已非「典型」

5月7日的公聽會也非毫無共識。兩造人馬無可否認,現在國內討論的不論是參審制或陪審制,已不是德國或美國那一套作法。

參審制已大量地吸收陪審的精神,如參審國民的選任,相較德國是任期制,司法院草案是「逐案選任」。同時,民間司改會提出的「改良式參審制」草案,陪審員可提問證人、被告,相較美國陪審員僅能聽、不能問,台灣賦予國民與法官「共同審議」的參審制核心精神。因此,在考量各國國情不同下,陪審、參審的界限早已模糊。

若真要區分「陪審制」及「參審制」,前者是人民與法官「分工審判」,陪審團負責事實認定、判定有罪或無罪,再由法官量判;後者則由人民與法官「共同審判」。

不過,謙信法律事務所律師李宜光認為,這些差異只要透過「立法技術」就能解決,包括職業法官與國民法官的位置是分開或共同、要不要賦予國民提問權、要不要共同評議量刑,都可依各國需求而透過立法適度調整。

歐美電影常見的「陪審制」,只要一人反對即為無罪判決,司法院有疑慮。(圖/翻攝《十二怒漢》(12 Angry Men))

當枝節透過立法解決 「參審」V.S.「陪審」差很多嗎?

「若如此,兩制度又有何差異?」李宜光說,不論是參審或陪審,都是源自於對職業法官的不信任。由於法官看太多案件,容易產生「邏輯謬誤」。如看完卷證,一般邏輯推演是看到證據A、想到B行為、才會有C結果,但法官的「專業經驗」,會讓其看完證據A,直接聯想到C結果。

因此,要怎麼解決法官從A跳到C的思考沉痾,才是司法改革的關鍵。李宜光建議,一是採用「卷證不併送」,另一是「證據全面開示」。

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採取的是起訴時「卷證併送」的制度,亦即檢察官起訴時,要把偵查中所作的偵訊筆錄等卷宗連同相關證物與起訴書,一併打包送交給法官,讓法官在開庭前閱覽過卷宗以瞭解案情。

這一大本卷宗內含有利及不利被告的證物,再由法官撰寫判決書。當法官接觸大量證據後,如何確保不會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又如何肯定法官在接觸大量不利被告證據後,在法庭審理時依然能公正對待被告?

李宜光認為,在法官不提前接觸卷證的情況下,與國民法官掌握的資訊完全對等,且法官與被告無冤無仇,也不需要對被告的態度不佳。因此,如果採用卷證不併送、全面證據開示後,參審及陪審兩制度差異性並沒有那麼大。「你信任國民,為什麼就不信任學過法律的國民呢?」

韓國實施雖名為「國民參審」,精神如同「陪審」,由陪審員進行事實認定。(圖/截取韓劇《聽見你的聲音》)

能不能兩制並行?

李宜光雖然支持「參審制」,但不贊同將司法院草案「原封不動」接收。司法院所提草案確實採用「卷證不併送」,卻又引用日本的「三階段證據開示」,「這是完全有問題的制度!」李宜光指出,起訴後卷證不送法院,卷宗在檢察官手上,被告及辯護人要了解案情需要閱卷,得經過三階段開示才能拿到部分卷證。

日本曾統計,一般案件為了取得卷證,所費時間最短8個月、最長多達7年。當台灣採用國民參審都屬於重大案件,光為了從檢察官手中拿到起訴卷證就得花到這麼長時間,「我們可以接受嗎?」李宜光如此說。

相對現行起訴後,就可能從檢察官手中拿到卷證,卻在司法改革後學習日本冗長的開示制度,甚至檢察官為勝訴而藏匿有利被告之卷證,在日本時有所聞, 我方為何要打掉自己好的制度,而去學習他國被詬病的制度?

其實,參審制及陪審制撇開賦予參與審判的國民權責不同、地位不同,但都是採行「卷證不併送」。但相對陪審制採用「全面證據開示」,即不論與犯罪成立有無相關,一律給予被告方閱覽,司法院「參審制」為「三階段開示」,「如果司法院還是硬幹三階段,連我都要反對司法院的參審草案。」李宜光如此說。

由上可知,與其將陪審及參審二分法,是可以「兼容並蓄」的討論。支持陪審制的司改會做出看似讓步的決定,陪審制和參審制能不能「並行」?意指兩則制度都上路試行,交由被告及辯護人自行選擇單一制度進行審理。不過,司法院反對、支持參審制的學者們也多為不贊同。

李宜光認為,「兩制並行」對國家成本負擔太大,因此必須選擇一個制度。且若選擇「陪審制」,等於是把台灣司法文化「砍掉重練」。問題是,我們真有必要承擔這麼大的風險?美國都不認為陪審制是神聖不可侵犯了。 

不過,話鋒一轉,李宜光說,司法院要採行國民法官制,也不能自此排除陪審制的優點及聲音,也要適度採納陪審制的意見。與其三年、五年後證明這制度是失敗,倒不如一開始就好好思考怎樣的制度走得好、走得遠。

司法院「鐵板」態度能否讓步?

既然「兩制並行」無法取得共識,兩造人馬也認為原封不動將他國制度植入台灣文化,恐會產生「水土不服」的風險。因此,是否有可能「兼容並蓄」?坦然面對兩制度的優缺點,然後找出「妥協」的可能性?

不過,司法院的態度非常強硬。5月7日公聽會時,司法院駁斥陪審制的任何意見;且公聽會結束後透過公開撰文、國會辦公室積極遊說,顯示態度就是「鐵板一塊」。

如今,在立法院尚在審理過程中,蔡英文第二任就職典禮卻又宣示四年內「國民法官制度」上路,「參審制」獨行的可能性偏高,缺乏「對話」空間,反而將造成對立。

立法院法制局在修法討論前提出建議,在新制選擇上,司法院擬採參審制,不採陪審制,由於此屬我國司法制度非常重大的變革,對於不同主張,司法院尤應傾聽及參考不同意見,以折衝化解各界對制度選擇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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